zhāng张shù恕sì寺chéng丞yì益zhāi斋

现代文翻译

人若是不读书，内心便空洞无一物。

羡慕你经常安居斋中，书卷散放前后左右。

翻开书卷试着推究寻绎，经过岁月累积自然富饶。

纵横的历史画卷随之展开，有序的韵律如同宫商奏响。

胸中像江河一样汪洋壮阔，视野像山林一样深广渺茫。

数千年的兴亡更替，络绎不绝地都能在口中道出。

回想如今所知晓的，颇觉得从前的见识浅陋。

我家也曾有许多书籍，早年曾试着叩问其中道理。

早晨耕田把书挂在牛角，夜晚点灯借邻家的窗牖。

多年闭门谢绝了宾客，因饥饿而坐忘了昏晓。

胸中积蓄稍显盘曲郁结，落笔时便能左右逢源。

快乐就像听到了天上的仙乐，沉醉就像饮过了醇厚的老酒。

自从厌恶了简陋的蓬门荜户，误被功名利禄所引诱。

初心一旦漂泊动荡，旧的学问便都成了杂草。

失足之后难以立刻挽回，只好抚着书本长久自咎。

幸好你如今有无事之年，可以说能够终身坚守。

春耕不嫌深耕得够深，秋收自然应当自己承受。

金玉财货或许会成为灾祸，唯有诗书典籍绝不会辜负你。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这首诗是苏辙晚年致友人张恕的一首赠言，但它的动人之处不在于客套的颂扬，而在于那场对自己半生宦海沉浮的坦诚剖析。

诗的切入点很独特。起首两句“人生不读书，空洞一无有”，看似说教，实则是为后文的对比立桩。紧接着，诗人用“羡君常斋居”转入对张恕的描摹：书卷前后散落，这是何等的闲适与富足。随后笔锋一转，写读书带来的变化——“开编试寻绎，阅岁行自富”，这种富足不是物质的，而是精神的“汪洋畜江河，眇莽包林薮”。这里用了极好的比喻，将胸中积累的知识比作江河般汪洋、山林般深邃，读史数千载的兴亡变迁，如今都“络绎皆在口”，信手拈来。

然而，最精彩的一笔在于“顾念今所知，颇觉前日陋”。这不仅是谦虚，更是一种智识上的诚实：因为读得多了，才发现从前见识的浅薄。

接着，诗人回溯自己的童年：“晨耕挂牛角，夜烛借邻牖”。这一联化用典故却不露痕迹，借邻家的烛光苦读，挂在牛角的书籍伴随耕耘，画面质朴而生动。“经年谢宾客，饥坐失昏昼”，写出了那种忘我读书的状态——忘记了时间的流逝，甚至忘记了饥饿。这种状态带来的回报是“堆胸稍蟠屈，落笔逢左右”，胸中积蓄的才学盘曲郁结，一旦落笔便能左右逢源。此时读书之乐，“乐如听钧天，醉剧饮醇酎”，比作天上的仙乐和醇厚的老酒，极言其沉醉。

但这快乐的叙事在此处陡转：“自从厌蓬荜，误逐功名诱”。这是一句沉痛的自白。少年时的那份初心，在功名利禄的引诱下“漂荡”，导致“旧学皆榛莠”，曾经精心培育的学识园地在荒废中长满了杂草。诗人用“失足难遽回，抚卷长自诟”来表达内心的愧疚——悔悟可以立刻发生，但重回正轨却非一朝一夕之功，只能对着书本长叹自责。

诗的结尾回归对友人的期许：“幸君无事年，谓可终身守。春耕不厌深，秋获当自受。”以农事喻治学，春耕越深，秋收越丰。最后两句“金玉或为灾，诗书岂相负”是全诗的点睛之笔：金玉财货可能招致灾祸，唯有诗书绝不会辜负你。这句对比，既是对友人的鼓励，也是对自己迷失过往的最终裁决。

全诗语言平实，但情感真挚浓烈，尤其是中间那段自我剖析，没有士大夫常见的矫饰，读来令人动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