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ì次yùn韵liú刘jīng泾jiàn见jì寄

现代文翻译

那苍天茫茫究竟有什么呢，也不过是银河作为它的纹章

人生本来只是混沌的一口气，沉默无言何必去分析肺肠

孔孟诸公擅长巧言令色，就像剖开葫芦做瓢、插竹为笙吹奏

宫角十二律变幻千万种，迫使潜藏之物都显形亮相

我生来禀赋本就微薄，心中氤氲之气无法隐藏

好比兰根埋在黄土里，春风驱策它生出繁盛的幽香

口头吟诵手写篇章难道是心甘情愿，这也难免是被外物所驱使

正想归于寂寞以收敛身心，不愿接受世俗斗尺般的衡量

既然知道了还是停不下笔，纷纷纭纭竟也类似庄周的彷徨

煎煮心脾拔擢胃肾，让自己鬓发惊骇如秋霜

叹你唯独不知这创作之病，纵横自如却倚仗嘴爪般刚强

少年时一见便知非俗物，如修竹锵然、孤凰鸣唱

近来却直想扛起九鼎，让我畏惧你笔力的刚强

提携童男童女，冠者从游，揣摩五帝论述三皇

诗书近日崇尚新奇之说，扫除旧学使得传统黯淡无光

窃取佛家皮毛又剽窃老子，牵强牵扯性命以推演阴阳

狂流滚滚而去不再返回，长夜漫漫尚未到尽头

词锋俊发如鲁仲连，惭愧那田巴空称老苍

是非得失你自己去明了，一醉早醒是我所盼望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这是一首以诗论诗、借赠答阐明文人创作困境与人生姿态的哲理诗。苏辙晚年笃信养生与道家思想，对文名渐生厌倦，此诗正是向友人刘泾袒露心迹之作。

诗以宇宙论起笔，「天之苍苍亦何有」化用《庄子·逍遥游》「天之苍苍，其正色邪」，质疑天地颜色的本质，随即转折至「人生混沌一气耳」——人身不过是一口气的聚合，既然浑然一体，又何必去剖析肺肠这等世俗的细节？这两句奠定了全诗返璞归真的基调。紧接着，诗人辛辣地讽刺儒家先贤：孔孟不过是善于巧言令色之人，就像剖开葫芦做瓢、插上竹子做笙簧，「含宫吐角千万变」，把深藏不露的道理强行显现出来。

中段转入自我剖析。「我生禀赋本微薄」，天生体质孱弱，无法隐藏内心的思绪，恰如「兰根在黄土」，虽身处卑微，却被春风驱策生出繁香，这是天赋使然，也是无法逃避的命运。「口占手写岂得已」，提笔写作并非出于主动追求，而是被外物所驱遣。此处表达了一种深刻的被动感：文人往往不是自己在写作，而是被时代、名声、惯性推着走。

修辞的精妙之处在对仗与意象的张力。「煎烹心脾擢胃肾，自令鬓发惊见秋霜」，苏辙将写诗比作酷刑：心脾被煎煮，胃肾被拔取，最终导致两鬓斑白。这并非浪漫的灵感迸发，而是一种自我消耗，动词「煎」「烹」「擢」的暴力感，揭示了文人呕心沥血的实质。

笔锋转向对友人的劝诫。「嗟子独未知此病」，可惜对方唯独不明白这种创作的痛苦，还仗着笔力刚健自鸣得意。「少年一见非俗物，锵然修竹鸣孤凰」回忆其少时风采，如今却「直欲扛九鼎」，好大喜功，令人畏惧其笔力的过盛。苏辙借此对比两人的人生态度：自己求「寂寞」，对方求「激昂」；自己求收敛，对方求张扬。

结尾引用鲁仲连与田巴的典故。「词锋俊发言辞锋利如鲁仲连，惭愧田巴称老苍」，意谓刘泾虽如鲁仲连般才辩无双，但终究不如学田巴那样落得个「老苍」的名声。最后以「一醉早醒余所望」收束——是非得失你自己去理会吧，我只希望醉后早醒，保持一份清醒与超脱。全诗由宇宙聊至人生，由人生聊至创作，再由创作聊至友情与志向，层层推进，既有道家清静无为的底色，又有文人相重的深情，是苏辙晚年诗风中少见的高亢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