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iāng江zhǎng涨

现代文翻译

山里下了三天雨，江水位上涨了一丈高

波涛汹涌淹没了沙洲和岛屿，泛滥的水势浸入了蓬草蒿莱

凌晨我因有事外出，出门时船只已自行漂浮操作就绪

街市中的店铺已被淹没易位，路上的小桥也只能容小船通过

鸡狗聚集在坟山上避水，牛羊冲出了围栏

厨房的柴火随水流散漂浮的木根，谷仓里的米也成了漂浮的酒糟般的烂米

躺着的席子来不及卷起，剥下的蚕茧还未得空缫丝

老人和弱者只能坐着观看，街坊邻里将逃往何处

搬迁居住的人家一片混乱嘈杂，洪水的来势正浩浩荡荡

感叹我也偶然遭受同样的病痛与灾祸，哀怜你们为生计而劳苦

晴天慰藉了人们的愿望，寒风却送来了惊人的波涛

篱笆露出了旧的根基，裸露的蚌壳遗留在平坦的水边高地

流离失所并非自主选择之地，艰难困苦按理说是应当遭遇的

为何要苦苦忧愁悲伤，使得一夜之间头发变白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苏辙这首诗并非传统意义上写景抒情的雅构，而是一幅极具震撼力的北宋洪灾纪实图。起首“山中三日雨，江水一丈高”，平实如话，却如惊堂木般敲出灾情的严峻。这种“不饰雕琢”的白描手法，恰恰是宋诗尚理、尚实的特质体现。

全诗最精彩处，在于对灾难细节的捕捉——“鸡犬萃坟冢，牛羊逾圈牢”。这两句堪称：灾民尚在挣扎，牲畜却已本能地逃往高处，聚集在坟冢之间；牛羊撞破圈牢，漫无目的地奔波。诗人没有直接写人的恐惧，却通过动物的反常行为，侧面烘托出水势之凶猛与局势之慌乱。这种以旁景写主情的笔法，比直接呼喊“水大了”更具艺术张力。

“卧席不遑卷，剥茧仍未缫”一联，则展现了灾难中人的麻木与无奈。席子来不及卷，蚕丝来不及缫，这种日常的中断，比家财损失的罗列更令人心酸。紧接着“老弱但坐视，闾里将安逃”，写出弱势群体的绝望——想逃无处可逃，只能眼睁睁看着水位上涨。

诗的后半部分，诗人由旁观转为自况。“嗟余偶同病，哀尔为生劳”，苏辙此时亦处于政治低谷（据传作于其贬谪期间），他将个人的政治困境与自然灾难并置，使得“流窜非择地，艰难理宜遭”多了几分身世飘零的悲凉。结尾“胡为苦戚戚，一夕生二毛”，以问句收束，既是自宽，也是对社会动荡中百姓命运的深沉叹息。全诗叙事清晰，情感克制却深沉，体现了苏辙作为“苏门四学士”之一沉稳老练的诗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