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hí十yī一yuè月shí十sān三rì日xuě雪

现代文翻译

南方霜气露水多，虽然寒冷却难以形成积雪。

北归故乡本来也没什么可欢喜，只是感叹这三年里雪落了三次。

我的田地就在城西，种下的禾麦怎敢嫌弃土壤贫瘠。

今年陈州和宋州遭遇灾荒，水旱灾害更是残酷肆虐。

闭市不卖粮食算是为仁不备，追逐粮食产地又难以推脱。

饥寒虽然是我的祸患，但也还可以节省下盐和奶酪。

飞蝗昨天刚刚飞过田野，留下的卵种遍布池塘沼泽。

春日暖阳经过百日照射，（虫卵孵化）喧闹得像春蚕在蚕箔上生长。

大雪渗入泥土深处，（冻杀虫卵），泉水得以保全，万物如鱼跃般充满生机。

多么美好的丰年祥瑞啊，不必等到盛夏烈火般的酷热来考验。

呼唤儿女准备下酒杯，对着妻子共饮同一壶酒。

误以为瓦片上发出声响，更加希望能听到雪花落地发出的细碎声音。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苏辙此诗作于元祐年间，彼时他已辞官许下，居颍昌（今河南许昌）。诗题“十一月十三日雪”，看似写景记事，实则是一首充满民生关怀与忧患意识的现实主义佳作。全诗以“雪”为线索，层层推进，从南方的期待到北方的惊喜，再到对来年农事的深忧，最后落脚于对祥瑞的慰藉，情感跌宕起伏，极具张力。

开篇“南方霜露多，虽寒雪不作。北归亦何喜，三年雪三落”，诗人首先交代了自己的行踪：从南方调任北方。南地多雨少雪，故盼雪；北地三年雪落三次，本应欣喜，但作者笔锋一转，流露出复杂心绪。这里并未直接点破“喜”从何来，而是通过对比，暗示北方虽苦寒，却有其生态意义。

中间部分转入对现实灾情的关切。“今年陈宋灾，水旱更为虐”，点出当地连年水旱灾害，民生凋敝。“闭籴斯不仁，逐熟自难却”，诗人批评商人囤积居奇，也感叹百姓不得不外出谋生的无奈。接着写道“饥寒虽吾患，尚可省盐酪”，即使是自己，也因灾荒而缩减生活开支，可见灾情的严重性。这一联是全诗最沉痛之处——诗人没有高高在上地悲悯，而是将自己也纳入“饥寒”的群体中，体现了儒家士大夫“民胞物与”的情怀。

然而，诗的后半段突然转折，笔调由沉郁转为轻快期待。“飞蝗昨过野，遗种遍陂泺。春阳百日至，闹若蚕生箔。”这两句描写蝗虫产卵于水泽，待春日回暖，孵化之声如蚕食桑叶般喧闹。这本是恐怖的景象，预示着蝗灾将至。但紧接着，“得雪流土中，及泉尽鱼跃”，诗人想象大雪降临，将虫卵冻死或封入泥土深层，从而拯救了即将爆发的虫害。这里的“鱼跃”未必是真见鱼跃，而是比喻生机重启，或指雪水滋润后万物复苏的景象。

于是，诗人得出结论：“美哉丰年祥，不待炎火灼”。这场雪是丰年的吉兆，不必等到酷暑考验庄稼才能知道收成好坏。这种逻辑看似夸张，实则反映了农民对雪的依赖与渴望——雪能杀虫保湿，是天然的农药与水库。

结尾“呼儿具樽酒，对妇同一酌。误认屋瓦鸣，更愿闻雪脚”，画面温馨而微妙。诗人叫孩子摆好酒菜，与妻子对饮。此时屋内或许安静，或许积雪簌簌落下，诗人竟误以为是瓦片鸣响（实则是雪压枝或雪落之微声），进而更加期盼听到雪落在地面的细碎声响——“雪脚”。这一结句极其精妙，“误认”二字写出了诗人内心的高度专注与欣喜若狂，而“更愿”则将对瑞雪的期盼推向高潮。全诗由此从宏大的家国忧思，收束于一个充满生活情趣与希望的家庭场景，余韵悠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