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hī施chóng崇níng宁sì寺mǎ马

现代文翻译

南归之后闭门不出，世间万事都已了结，常年因病卧床，能起床的时候寥寥无几。

既然已经退休，就不需要那驾车走泥泞田间的下泽车，又何必去贪图槽枥上能追风的骏马。

乡邻还记得我少年的豪气，曾用滇地良马来迎接我这如风前飞鸟般的少年英杰。

三年来马儿伏在马厩里，旁人都觉得奇怪，马虽不能言语，但其心意我却了然。

它心中盘结着奔驰千里的气势，却只能日日吃着鲜草，在槽头空自苦笑。

我本是箕山颍水般的隐士情怀，如今又有谁能送我再去那遥远的洮岷边塞之道呢？

幸而有如支遁般慧眼识骏的高人，山下泉水甘甜，芳草丰美，正适合它栖息。

佛法的清流能洗净我百病的尘埃，只盼这马扬起蹄子长鸣，忘掉老境，重获新生。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苏辙这首《施崇宁寺马》看似写马，实则写己，是一首典型的咏物言志诗。开篇“南归闭门万事了，病卧常多起常少”直接点出诗人晚年的处境——绍圣年间新党执政，苏辙被贬安置筠州，后又迁循州，晚年归居许昌，闭门谢客，百病缠身。这两句写的是颓唐之态，但紧接着“未用田间下泽车，何须枥上追风骠”却笔锋一转，表现出一种主动的疏离：我不需要田间代步的下泽车，也不需要枥上追风的骏马。这是一种对过往政治风雨的疲惫与回避。

诗中最为精彩之处，在于对那匹“滇马”的刻画。“三年伏枥人共怪，马不能言心可晓”，这匹马被拴在槽头三年，旁人只觉怪异，唯有诗人懂它的心。接着“坐驰千里气蟠结，日食生刍空自笑”，写马虽然只能坐着，但千里奔腾的气概盘结于胸中，日日吃着鲜草却只能在槽头苦笑。这两句不仅是写马，更是写诗人自己——身虽囚困，志在千里，却只能对酒当歌、空自叹息。这种“身闲志不平”的矛盾，正是苏辙晚年诗歌的典型底色。

后半部分转入对马的处置。“主人自是箕颍人，谁复为送洮岷道”，诗人以“箕颍人”自比，暗示自己志在隐居，不再追求边塞建功（洮岷道指西北边塞之路）。然而，马毕竟是马，它有“支公惠眼识神骏”的机缘。诗人将马施舍给崇宁寺，期待有一位如支遁（支公）般的高僧，能识得这匹神骏，在“山下泉甘足芳草”的寺院环境中，让马“翘足长鸣且忘老”。结尾“法流一洗百病消”，既是祝愿马在佛门清净地恢复生机，也是诗人自身寻求精神解脱的投射。全诗意脉流转，由己及马，由马及僧，最终归于超脱，读来含蓄深沉，余味悠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