yīn因jiù旧

现代文翻译

你没看见树林上的喜鹊，深冬才始筑巢，到了春天巢就建成了

又没看见屋梁上的燕子，春深才开始做窝，到了夏天幼雏已出生

我为这一区屋宅，三年费尽心力经营

纷纷扬扬地砍伐梧桐楸树，每天听厌了叮当的斧凿声

老年光景还能有多少，哪一天才能安稳度过余生

一句话愧对我的儿子，做事忌讳与天命力争

用青杨替换了三根栋梁，用赤榆换掉了两根柱子

转眼之间材料就齐备，修造工程的劳役也轻松了

萧何惦记着子孙后代，不居住在高大显赫的门第

我如今是什么身份的人，把这话当作座位右边的铭文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苏轼有云“人生到处知何似，应似飞鸿踏雪泥”，而苏辙在晚年写下此诗时，心境却从漂泊的旷达转为对安身的审慎思考。这首诗题为“因旧”，实则是借旧居修葺之事，抒发作者对人生有限、不可强求的深刻体悟。

起笔连用两个“君不见”，以林鹊与梁燕起兴，对比极为精妙。鹊巢于冬而成于春，燕窠于春而成于夏，万物有时，不迫不急，顺应天时则安居有成。然而“我为一区屋，三年费经营”，人却不如鸟雀知足，为了这区区屋宅，三年间“纷纷伐梧楸，日厌斤斧声”。这里的“厌”字极有分量，并非厌恶声音本身，而是厌倦了这种违背自然节奏、强行占有的姿态。屋未成而心已疲，这正是诗人反思的起点。

“老境能几何，何日安馀龄”二句，笔锋陡转，从营建之劳切回生命之叹。苏辙此时已入老境，余生无几，却还在为身外之物劳神费力，怎能不感到愧对儿子？“一言愧吾儿，事忌与力争”是全诗的警策之处。诗人向儿子道歉，不仅是因为修房耗费心力，更因为自己未能完全践行道家“不争”的智慧。这里的“愧”，是一种清醒的自我批判，比一般的悔恨更有深度。

接着写换料修建，“青杨易三栋，赤榆换双楹”，材料虽讲究，但“指顾行即具，构筑役亦轻”，很快便修缮完毕。然而诗人并未因此得意，反而联想到汉初丞相萧何（酂侯）的典故。萧何置产“不处高闬闳”，不建高大的门第，是为子孙虑长远，免招嫉妒祸患。苏辙自谦“吾今何人斯”，认为自己无萧何之功业，却若有若无地追求宅第之宏大，实在不符身份。

结句“此则坐右铭”，将全诗收束于自省。这不是简单的后悔，而是一种历经宦海沉浮后的通透：顺应天时，知足守分，方得安馀龄。全诗叙事清晰，议论深沉，以鸟类起兴，以历史典故自省，层层递进，展现了苏辙晚年诗歌平淡中见警策的独特风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