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ū初zhù筑nán南zhāi斋

现代文翻译

我已年老却不自量力，大兴土木建起上百间房屋

旧屋拆下的料子只够一半，新的木材还得去别的山上砍伐

陶罐里的粮食快要吃完了，口袋里的金钱也已用尽

八月的凉风高高吹来，扶持着脚手架在南边施工

首先建成的是遗老斋，希望能与来访的客人从容周旋

古老的桧树长到百尺高，翠绿的竹子密密有千竿

隔着城墙越过清颍河水，这里的井水都是甘甜的泉水

平生对隐居的念想，始终眷恋着这山川风景

谁说到了白发之年就应当无所作为，实际情况竟不是这样

我本以释迦牟尼为师，所遭遇的一切都能心安

孩子们懂得我的心意，也勉力帮我寻找梁柱椽子

殿堂建成铺上莞席竹簟，没有梦魇只有安稳的睡眠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这首五言古诗写于苏辙晚年退居许昌期间。与苏轼的豪放或黄庭坚的奇崛不同，苏辙的诗风素来以冲和简淡著称，这首诗便是典型的代表——它没有惊天动地的情感爆发，却在平铺直叙中见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。

开篇“我老不自量，筑室盈百间”带有一种自嘲的幽默。年事已高，本应安居简朴，却大动土木建造上百间房屋，诗人自称“不自量”，实则是在交代筑室的起因。紧接着“旧屋收半料，新材伐他山”两句，写筑室的过程：旧屋的料子不够，得去别的山上砍新木。这种近乎账本的写法，看似琐碎，却真实地勾勒出一个老人营建居所的场景，也为后文“盎中粟将尽，橐中金亦殚”的窘境埋下伏笔——房子越盖越大，粮食和钱财却越来越紧张。

“古桧参天，翠竹成林”，南斋周围古桧高百尺，翠竹森千竿，构成了清幽的物理环境。桧之古拙、竹之劲节，既是自然景物，也是诗人精神世界的投射，象征着他晚年所追求的人格境界。“隔城过清颍，有井皆甘泉”，清颍河水绕城而过，井水甘冽可饮，这里既有自然的清静，又不至于完全隔绝尘世，正适合“愿与客周旋”的半隐居生活。

从“平生隐居念，眷眷在山川”可以看出，尽管身在朝廷或官场多年，诗人内心对山水隐居始终念念不忘。然而，接下来两句“谁言白发年，有作竟不然”则打破了常规的想象——通常人们认为年老当收敛锋芒、息心无为，但苏辙却说并非如此。他筑室营斋，恰恰是他晚年的一种“有作”，一种积极的生命姿态。

正因为有了“我本师瞿昙，所遇无不安”的佛家式达观，才能接得住前面的自嘲与后面的安逸。结尾“堂成铺莞簟，无梦但安眠”，房子建成，铺上莞席竹簟，睡一个无梦的好觉。没有豪情万丈的宣言，只有沉沉的安眠，这正是苏辙式的境界：不追求诗歌语言的奇险，而在生活的日常细节中安顿身心。作为“苏门三学士”中最为沉稳的一位，这首诗让我们看到了他如何在物质困顿与精神追求之间，找到了一条从容的中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