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huāng双liǔ柳

现代文翻译

我建造了新堂，中庭空旷冷清，只有双柳相对而立

春阳已应时节，千条万叶间，经受着风雨的洗礼

宛如美人，端正站立梳理秀发，长发垂至地面

微风缓缓吹来，柳枝轻柔纠缠，乱了又自然理顺

垂下可作为帽缨，盘起可结成发髻，屈伸随意自如

燕雀飞舞盘旋，蝉鸣声不断，不请自来

清冷的霜夜降落，柳叶如被剪裁，颜色憔悴凋零

永远愧对松柏，历经岁寒而不改节，被孔子赞叹

暂且效仿陶渊明，攀折柳条吟咏，得到酒便醉

一间房屋勉强维持生计，三次贬谪也不离去，正如展惠（柳下惠）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苏辙这篇《双柳》与其说是咏物诗，不如说是一篇披着诗意的政治自陈书。作于作者屡遭贬谪、寓居筠州时期，全诗以双柳为镜像，折射出士大夫在政治风暴中的复杂心境。

诗的切入点极为巧妙——从"中庭萧然"的荒凉写起，与双柳的生机形成张力。第二至五句对柳条的描写堪称全篇最精彩处："如美妇人，正立栉发，发长至地"，这一比喻既写出了柳树的形态之美，更暗含了诗人对"正立"姿态的自我期许。紧接着"微风徐来，掩冉相缪，乱而复理"，八个字写出了柳枝在风中纠缠又梳理的动态过程，这不仅是写实，更是隐喻——政治漩涡中的人际关系，看似混乱，实则自有其条理可循。

第六句"燕雀翔舞，蜩蜇嘶鸣，不召而至"是全诗的转折点。燕雀本喻小人，蜩蜇（蝉）象征聒噪之辈，他们的"不召而至"恰恰反映了诗人被贬后门庭冷落的现实。但诗人没有愤怒，而是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叙述这一切，这种克制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量。

第七八句转入对比："清霜夜落，众叶如剪，颜色憔悴"写柳树在秋霜中的凋零，紧接着"永愧松柏，岁寒不改，见叹夫子"引用《论语》"岁寒，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"的典故。诗人说"愧"，其实是不敢与松柏比肩——他不像松柏那样坚贞不屈，更像柳树一样随遇而安。

末三句点明主旨："聊同渊明，攀条啸咏，得酒径醉"化用陶渊明折柳赋诗的意象，"一廛粗给，三黜不去，亦如展惠"则直指自身境遇——孔子弟子柳下惠"三黜不去"的典故在此出现，诗人自比展惠（即柳下惠），表达了虽屡遭贬谪却不肯离去的态度。

全诗的语言风格与其说是"婉约"，不如说是"冲淡"。苏辙没有像苏轼那样豪迈抒情，也没有像弟弟那样直抒胸臆，而是用一种近乎白描的笔法，把政治失意转化为对自然物的冷静观察。这种"冷静"本身就是一种态度——在无法改变的现实面前，保持内心的秩序感，或许就是苏辙式"理趣"的精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