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hān山xī西xíng行

现代文翻译

山西的健儿们身手矫健，气势如车轮般宏大，胆量如斗一般大

十五岁在少年场中射猎，戏耍间能将黄熊如拉朽般制服

二十岁名字录入军籍，骑着铁马追风般快速驰骋

一生臂挽弓腰插箭，只喜欢讨论进攻而不谈防守

半夜兵符从辕门发出，将军号令严肃谁敢落后

自夸豪健天下无双，发誓为皇帝扫除群丑

与蛮夷共事自古危险，监军巧妙落入他人圈套

黑山未平黄河已沸，边尘忽然连到紫微星

长驱直入中州斥候断绝，已听说敌人在金明池饮马

种家猛将忠诚贯日，头发上冲冠冕指挥若定

国君受辱偷生非武夫所为，壮士怒目裂眦争相追随

东边跨过潼关直达上国，城头夜晚插上将军的旗帜

诸军下马拜见我的父亲，请求退兵才有的期限

居高位谋国者却让皇帝质于敌手，勒兵不动护送皇帝

壮士束手无策猛将战死，敌人来侮辱人如同儿戏

明明二圣如尧舜般圣明，天翻地覆只是徒劳

天翻地覆只是徒劳，北望二帝血泪滂沱沾湿两颊

真人中兴如同光武帝，将赤眉青犊如折竹般打击

一呼奋起愿意效死，风声鹤唳尚且惊动王师

唉为何背离征讨，红帕兜鍪半是盗贼

东家昨夜虏走小姑，西妇早晨遇见握刀而笑

锦衣玉食事奉奢侈，翠眉红颊资助强暴

皇帝如今怀着旰食之忧，怎忍与豺狼活于蓬藋

时局危急应当悍且骄，侧耳试听哀痛诏书

五陵佳气自是葱葱，为雪大仇安定宗庙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《山西行》是南宋诗人沈与求在靖康之变后创作的一首叙事长诗。靖康二年（1127年），金兵攻破开封，掳走徽、钦二帝，北宋灭亡。此诗即作于这一历史剧变之后，诗人目睹朝廷主和派误国、将士有劲难使的现实，借山西籍士兵的遭遇，抒发了对国破家亡的悲愤与对朝廷腐败的批判。

诗作并未采用平铺直叙的流水账结构，而是以“山西健儿”的命运起伏为线索，通过强烈的对比手法，层层推进情感张力。开篇以“十五射猎”“二十窜名”两句，用“格”“拉”“追”“走”等极具爆发力的动词，勾勒出少年健儿矫健勇武的形象。这种豪健之气并非单纯的赞美，而是为了与后文“只喜论攻不论守”的性格缺陷形成内在张力——他们擅长进攻却缺乏战略纵深意识，这一性格特质成为后续悲剧的伏笔。

紧接着，诗人笔锋陡转，以“黑山未靖黄河沸”写战事之急，以“种家猛将忠贯日”写将士之忠。此时情感尚处于激昂状态，“发上冲冠”“争相随”等细节，生动再现了将士们因“主辱”而激发的同仇敌忾。然而，这种高昂的士气在“勒兵不动护送之”一句中瞬间跌入谷底。诗人没有直接谴责，而是通过“东跨潼关”的军事进展与“肉食谋国”的朝廷决策之间的巨大反差，揭示出悲剧的根源：不是将士无能，而是“谋国者”的怯懦与自私。

诗中最为沉痛之处，在于对“壮士束手猛将死”的描写。将士们“裂眦”“争相随”的英勇，与最终“束手”“死”的结局形成残酷对照。诗人以“天翻地坼徒尔为”一句，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存亡紧密相连，悲愤之情溢于言表。随后，诗人进一步将批判矛头指向内部腐败，“红帕兜鍪半为盗”“翠眉红颊资彊暴”等句，以具象化的细节揭露了军队纪律涣散、权贵奢靡误国的现实。

结尾处，诗人以“黄屋今怀旰食忧”收束全诗，既写出了皇帝的忧劳，也暗含了对朝廷未能善用将士的失望。最后以“为雪大雠安九庙”作结，在悲愤中保留了一丝中兴的希望，使全诗的情感脉络从激昂到悲愤，再到沉痛，最后归于一种复杂的忧思，层次分明，意蕴深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