xué学shì视

现代文翻译

学着看时，眼中仿佛看见悬着的虱子；耳朵有病时，耳边似乎听到蚂蚁在搏斗

感官纷繁应对着外物，这种毛病历经万劫也难以彻底清除

你且看看杯中的蛇影，这种虚妄的念头究竟是从哪里生出来的

忽然听到一句精妙的话语，原本并没有刻意去治理或安排

回头审视这积攒多年的病苦，原来不过是一念之间的错误所致

谁能真正明白这颗心呢，大概只有白香山居士那样的老人吧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吕本中这首《学视》并非单纯的病理记录，而是将视觉与听觉的生理异常，转化为禅宗语境下“心魔”构造与消解的哲学寓言。诗人没有使用“眼病”或“耳病”等直白词汇，而是选取“悬虱”与“斗蚁”这两个荒诞意象，精准捕捉了病态感知中“无中生有”的错位感：虱子寄生人体却呈现悬浮之态，蚂蚁微小却能引发搏斗之声。这种感官体验的扭曲，不仅奠定了全诗关于妄念基调，更暗示了主观认知对外部世界的强力投射。

这种投射在“纷然酬六凿，万劫费揩洗”中获得了形而上学的延伸。“六凿”引自《庄子》指代眼耳口鼻身意，诗人指出感官纷繁回应外物，即便历经“万劫”亦难清洗，揭示了执念的顽固性。随之而来的“君看杯中蛇”，则引入了《晋书·乐广传》中乐广误饮杯蛇、因疑致病并最终释然的典故（亦有说法归源于《搜神记》异文，通常文献考订多归于晋书）。杯中蛇影本为虚妄，却足以令人胆战心惊，这与前文病眼所见、病耳所闻形成互文：无论是幻视的虱子、幻听的蚂蚁，还是误认的蛇影，皆是心魔投射于感官的幻影。此处“妄想从何起”并非单纯质问，而是禅宗式的勘破，直指幻象产生的根源在于心而非境。

幻象的消解路径决定了本诗理趣的高下。诗人并未依托药物或常规医疗手段，而是提出“忽然一妙语，初无强料理”。痛苦的根除不靠外力调理，而靠一句话点破，这呼应了禅宗“不立文字，直指人心”的传统，也暗合宋代心学“心即理”的内在觉悟逻辑。当幻觉被识破，病根自然断裂，尾联“回观积年疾，乃是一念使”因此水到渠成：多年痛苦非源于生理缺陷，而源于“一念”之误。结尾以“谁能明此心，香山老居士”收束，借白居易晚年参禅之事，将抽象佛理落实为具象的人格典范。全诗由实入虚，层层递进，完成了从生理病变到心理释怀的逻辑闭环，展现了宋诗将日常体验转化为哲学思辨的独特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