yìn印lěi累lěi累

现代文翻译

印章堆叠累累，印绶长垂若若，不如相逢片刻的欢愉快乐

用谷仓量牛马，用斗量珍珠，不如闭门细读平生所读之书，闲居之时意气或许还有馀裕

利害关系哪怕只是毫发之差，也不能伸手援救自身

风吹月明，洒落在我庭院的树上

宿鸟夜间受惊，缓缓飞去

昼夜运行各有定程，你为何不停下栖息

前面畏惧弹弓射击，后面畏惧网罗捕捉

凝视着高飞的鸿鹄，云霄可以触及

也知晓人生，如意之事少，不如意之事多

想要长久保有富贵，却连斧柄都找不到

印章堆叠如此，宿鸟却飞去了哪里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吕本中这首《印累累》是一首极具现实批判力度的七言歌行。诗题取自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中李斯临刑前对儿子说的话：“吾欲与若复牵黄犬，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，岂可得乎！”吕本中化用此典，却翻出新意——他不是在写临刑之悔，而是在写仕途之险。开篇“印累累，绶若若”以叠词起势，视觉上极具冲击力：高官显爵的印章堆叠如山，印绶长垂若若，这本是世人梦寐以求的荣华，诗人却断然判曰“不如相逢一饷乐”。这一笔否定，如平地惊雷，直接击碎了传统士人“学而优则仕”的价值迷梦。

诗中对比手法运用得极为精妙。第二句“谷量牛马斗量珠”极言富贵之盛，紧接着“不如闭门细读平生书”，将外在的物质堆砌与内在的精神安顿并置。这种“不如”的句式在诗中反复出现，形成了一种层层递进的否定逻辑：高官厚禄不如片刻欢愉，万贯家财不如闭门读书，身陷利害漩涡不如像宿鸟一样徐徐飞去。这种否定不是消极避世，而是对生命本真状态的坚守。

“风吹月明，落我庭树”两句，笔锋陡转，从宏大的社会批判转入静谧的庭院夜景。这不仅是场景的转换，更是心境的沉淀——当诗人从宦海风波中抽身，回到自己的精神家园，才能看见那轮明月、那棵庭树。紧接着“宿乌夜惊，徐徐飞去”以鸟喻人，宿鸟虽惊却不乱飞，从容离去，这正是诗人理想中的人生姿态。

后半部分“前畏弹射，后畏网罗”揭示了官场如罗网的本质。无论进退，皆处于危险之中。此时“孰视鸿鹄，云霄可摩”，诗人仰望高飞的鸿鹄，那是一种超越世俗羁绊的自由境界。然而笔锋又一转：“亦知人生，如意少不如意多”，这是历经沧桑后的清醒认知，而非少年的无病呻吟。

结尾“富贵欲长保，执斧不见柯”用典极精。《汉书·杨王孙传》有“执斧斤而不柯”之语，吕本中反用其意：你想长久保有富贵，却连斧柄都找不到——意指富贵无常，不可把持。最后以“印累累如此，宿鸟飞去何”作结，画面感极强：一边是堆叠的印信，一边是远飞的宿鸟，一动一静，一重一轻，留给读者无尽的回味。全诗语言质朴有力，不事雕琢而自有千钧之力，是宋代文人诗中难得的清醒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