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hǒu首xià夏èr二shǒu首 qí其yī一

现代文翻译

我这一生欲望很少，只希望能有一点空闲。

读完那些没读过的书，寻遍云外的名山。

来来往往二十年，从前的盟约还没冷却。

妻子催促逼迫，我只能低头说去做官。

早晨翻阅公文案卷，傍晚对着粗劣的饭菜。

难道没有一亩田地，让你得到片刻安宁？

从前栖息的故地，苔藓和竹子依然令我欢欣。

何时能和二三知己，共同驾着牛车回去。

你本是江湖之人，误让尘土沾染了身躯。

旧日的游历记忆犹新，想要回去并不难。

只要去掉狭隘的眼界，自然心胸就会宽广。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吕本中这首诗，写的是“闲”与“官”的撕扯，但最动人的地方，不在抱怨，而在一种清醒的痛感。

诗的开篇，诗人自陈“生平寡嗜欲，颇愿得少闲”。这十个字是整首诗的底色——他并非不知足，而是知足得早，欲望少，所以那个“闲”字的分量格外重。他理想的图景是“尽读未见书，遍寻云外山”，读书、寻山，这是宋代文人的标准浪漫，但“云外”二字，立刻把这种浪漫推向了高远、出尘的境界，与后文的“尘土”形成鲜明对照。

然而，现实是“往来二十年，昔者盟未寒”。那个与山水的盟约，二十年了，还没冷。可是，“妻子见驱廹，低头言作官”。这里有一个细节极耐人寻味：驱使他做官的，不是野心，而是“妻子见驱廹”。在宋代理学渐兴、家庭责任被高度强调的背景下，诗人低头认命，这个“低头”二字，写出了多少无奈与温情的交织。他不是不想闲，是不能不仕。

接下来的“朝翻朱墨案，暮对藜藿盘”，是全诗最写实、也最苍凉的一联。朱墨，是官府的公文案卷，红色和黑色交织，象征着繁琐的公务和权力的羁绊；藜藿，是野菜，指代粗陋的饮食。朝朝暮暮，只有这些。这一联对仗工整，意象具体，把官场生活的枯燥与清贫刻画得入木三分。没有嚎啕大哭，只有日复一日的“翻”与“对”，这种平淡中的压抑，更让人窒息。

于是，诗人想起了“向来栖息地，苔竹奉余欢”。苔藓和竹子，曾是他最亲密的伴侣，如今想来，依然“奉余欢”，仿佛在无声地召唤。他问自己：“何时二三子，共驾牛车还。”牛车，是隐士的象征，与官轿相对。他渴望的，是带着二三知己，驾着牛车，回归自然。

最后四句，是诗人对自我的剖析与劝慰。“汝实江海人，悮令尘土干。”你本是江湖之人，误入红尘，沾满了尘土。“旧游在仿佛，欲往当不难。”过去的游历记忆犹新，想去并不难。“但去眼界窄，自然心地寛。”只要去掉那狭隘的功利眼界，心胸自然会宽广。这最后两句，是全诗的点睛之笔，也是诗人从困境中突围的心理路径：不是山水不可达，而是心为形役，眼界被窄化了。一旦心眼打开，天地自宽。

整首诗，没有奇险之语，却字字从心底流出。它写的是宋代理趣与隐逸情怀的交融，展现了一个士大夫在仕隐之间的挣扎与自省。其动人之处，在于真实——真实地写出了“想闲而不能闲”的痛苦，也真实地写出了“自我开解”的过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