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hù术jiān煎

现代文翻译

斩断苗叶取那灵妙的根，深挖岩石之下不见泥土处

道士清扫落叶，关上门亲自煎煮

晴朗的烟气从窗几间溜出，直到初夜风雨交加

老盆中酌满如天降甘醴的药液，春瓮里散发出膏脂般的乳白

屋檐下的药囊来自城市，友人馈赠我一勺

中年时血气已然衰败，如今我饮用这剂药醑

药色如胶饴般浓重粘稠，味道带着荷花心般的清苦

京城里的旧日交游，整日肉酱凌乱于鼎俎之间

谁能提供这样的清饮，远远望去如鸿鹄高飞

这一碗洗尽肝肺中的尘埃，只管咽下千万莫要吐出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吕本中这首《术煎》看似写煎服白术药汤的日常琐事，实则是一首寄托深远、对比鲜明的咏物言志诗。诗题“术煎”即白术煎剂，白术乃健脾益气良药，诗人中年体衰，故以此自疗，却从中品出了比酒更复杂的滋味。

开篇四句写采药与煎药之艰辛与郑重。“断苗取灵根，斸石不到土”，白术生长于石缝之间，采挖时需断去苗叶，深挖至石缝底部方得灵根，一个“斸”字写出挖掘之费力，也暗示药之珍贵难得。“道人扫落叶，闭户手自煮”，诗人自比道人，扫叶闭户，亲自动手煎煮，这一场景营造出一种隔绝尘嚣、专注养生的清幽氛围。“晴烟溜窗几，初夜过风雨”，煎药时烟气从窗几间溜出，直到初夜风雨交加时才告完成，时间跨度之长，可见诗人对这一剂药的重视。

接下来四句写药成与馈赠。“老盆酌天醴，春瓮发膏乳”，煎好的药液盛在老盆中，色泽如天降甘醴，又像春瓮中发酵出的膏乳，形容药液之浓稠诱人。“檐囊到城市，馈我一勺许”，这珍贵的药饮是从城市那边的檐囊中得来，友人馈赠仅有一勺，足见其稀有。

诗人饮后之感，是全诗最精彩处。“中年血气败，今我饮此醑”，点出诗人中年身体衰退的背景，此药正是对症之需。“色如胶饴重，味有荷心苦”，这两句对仗工整，意象极佳。药色如胶饴般凝重粘稠，入口却带有荷花心般的苦味。这“苦”不仅是味觉，更是心境——荷花出淤泥而不染，苦心中藏着高洁。诗人以“荷心”喻药苦，既写出了药的真实口感，又暗喻了自己虽处中年衰败之境，仍保持君子操守的精神状态。

然而，诗的转折在第八句。“京城旧交游，臡醢乱鼎俎”，京城中的旧日好友，整日沉浸在肉酱鼎俎的奢靡宴饮之中。这与诗人手中的“荷心苦”药饮形成了强烈对比。一个是官场喧嚣、味觉麻木的享乐，一个是远离尘嚣、苦口良心的养生。诗人质问：“谁能供此饮，远视鸿鹄举”，谁能提供这样清苦而高洁的饮品呢？只有像鸿鹄一样远飞高举，超脱世俗，才能获得这份清净。

结尾“一洗肝肺尘，但咽公勿吐”，诗人喝下的不仅是药，更是洗去了肝肺中的世俗尘埃。他劝告友人（或自劝）：只管咽下这苦口良药，千万不要吐出来。这“勿吐”二字，既是对药苦的坚持，也是对清贫高洁生活方式的坚守。在北宋末年官场腐败、士风奢靡的背景下，吕本中通过这碗苦药，表达了自己不愿同流合污、愿如鸿鹄高举的精神追求。全诗由事入理，由苦味升华至人格，平淡中见筋骨，是宋诗理趣的典型代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