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éng城zhōng中jì纪shì事

现代文翻译

我这一生真是艰难窘迫，其中的苦楚实在令人叹息，难以用言语表达。

两次遭遇重兵围城，又多次因为群盗（战乱）而四处奔逃。

如今我所遇到的这些遭遇，我难道还能置身事外、不闻不问吗？

我侥幸脱身保全了儿女，却担心辜负了皇帝的恩德。

心中彷徨犹豫，不忍离去，又怎敢只计较个人的生计存亡？

回想那天城池被攻破，叛贼焚烧了东边的城门。

半夜里火光映红了半边天，那情景惊恐得连皇帝都难以承受。

那天正下着大雪，疾风卷着大片的乌云。

十户人家有九户遭受了盗贼的洗劫，大户人家也多被焚烧。

到如今在宽阔的驰道上，只能看到敌军的马群在横行。

皇帝的车驾久久没有返回，朝廷宫阙笼罩在烟雾之中。

京城百姓向着苍天哭泣，想说话却因恐惧而吞声。

我虽病重却没有立刻死去，转眼间春天已经过半。

剥去床席的木板来生火做饭，烟熏得眼睛昏花看不清。

难道没有优秀的少年，可以与我一同建立非凡的功勋？

有志之士或许不以（投效新朝）为耻，只要活着就期望报答君王。

堵塞水流必须堵住源头，砍伐树木必须砍断树根。

你不要笑话我出身卑微短拙，当年的荆蛮之地也出过伍子胥这样的英雄。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这首诗是吕本中在南宋初年、靖康之变后写下的血泪之作。全诗以“艰窘”起笔，以“伍员”自期收束，中间铺陈了国破家亡的惨状与个人漂泊的无依，是一首典型的“纪事诗”。

诗的前半部分重在叙事与抒情交织。“生平足艰窘，可叹不可言”开篇即定下沉郁基调。紧接着“两遭重城闭，再因群盗奔”，寥寥十字，概括了诗人历经战乱、多次被困城中、流离失所的悲惨遭遇。这里的“群盗”并非指普通匪寇，而是指金兵入侵及随之而来的社会动荡。诗人虽侥幸“脱身保儿女”，却深感“恐辜明主恩”，这种忠君思想在宋代士大夫中极为普遍，但也正因如此，他的“傍徨不忍去”才显得尤为真实——不是不想活，而是忠义与生存的两难让他痛苦不堪。

中段对城破景象的描写极具画面感与冲击力。“昨者城破日，贼烧东郭门。中夜半天赤，所忧惊至尊。”夜色中火光映红半边天，不仅烧的是城门，更烧掉了诗人对朝廷安全的最后一点幻想。“是日雪正作，疾风飘大云”，以恶劣天气烘托惨烈氛围，雪风交加，正如国运之飘摇。

“十室九经盗，巨家多见焚”至“但行塞马群”，诗人将笔触从个人扩展到整个都城。昔日繁华的驰道，如今只剩金兵的马群在横行。这一对比，令人触目惊心。“翠华久不返，魏阙横烟氛”，皇帝被掳，朝廷蒙尘，烟雾弥漫中，故国已远。而“都人向天泣，欲语声复吞”，则是全诗最令人心碎的一笔——百姓有冤无处诉，有泪不敢流，只能吞声饮泣。这种沉默的悲痛，比嚎啕大哭更具震撼力。

后半部分转入个人境遇与志向的表达。“我病未即死，尔来春既分”，诗人病弱苟活，眼见春光将尽，而国仇未报。他自比伍子胥——“子莫笑短拙，荆蛮生伍员”。伍子胥本是楚臣，后逃至吴国，助吴破楚，报家国之仇。吕本中此处言外之意是：我虽身处南方（荆蛮），看似卑微，但亦有如伍员般的壮志与能力，愿为收复中原、报效朝廷贡献力量。这一结尾，将全诗的悲凉之气陡然拔高，由个人的苦难上升到家国情怀，展现了诗人虽处逆境而不坠青云之志的精神风貌。

整首诗语言质朴有力，情感真挚深沉，既有对现实惨状的细致描绘，又有对个人命运的深刻反思，是宋代纪事诗中的佳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