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ú读yì易

现代文翻译

春气温暖时疮疥繁生，衣服破旧里虱子细密

颓然倚坐在南边的轩窗下，初读《周易》渐渐有了滋味

起初看卦象与数术各有不同，忽然发现爻辞与彖辞又显差异

众多的解说纷纷扰扰，各自前行却都半途而止

宏大的言论累积千百，杂乱的解说仅记一二

这使得天人之论被割裂，又用琐碎来衡量大道

有的强行生出繁琐的枝叶，有的自己增添多余的垂饰

谁能超越语言的表象，使心意独自抵达真理

虚空之中本无华丽，眼病才使得眼前有翳障

深沉思考忽然有所领悟，这才是进入了精微的义理

我这一生闻道太晚，如今岁月已少有休憩

先王的遗经日日映入眼帘，似乎足以度过这一生

临流洗涤脏污的衣服，尚且不要吝惜多余的抛弃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这首《读易》并非单纯的读书记录，而是一篇精炼的易学方法论宣言。吕本中身处北宋末南宋初，当时的易学界的弊病在于“众说纷纭”，学者们往往陷入象数与义理的无尽争执中。诗的开篇以“春温疮疥”、“衣敝虮虱”起兴，这种略带粗粝甚至厌秽的意象，实际上是在隐喻当时易学界那些繁杂琐碎、令人烦扰的旁门左说——就像身上的疥癣和衣上的虱子一样，虽细碎却扰人清梦。诗人“颓然坐南轩”，试图在喧嚣中寻得一方清净，初读《周易》时，尚能感受到一种未被后世注疏污染的原始趣味。

然而，随着阅读的深入，“初看象数殊，忽此爻彖异”，诗人发现各种学说各执一词，令人困惑。他尖锐地指出，“纷纷者众说，行各半途滞”，大多数解易者都只抓住了皮毛，便止步不前。特别是那些“大言累千百”的宏大叙事和“杂说记一二”的琐碎记录，不仅无益于理解，反而“坐令天人分，复以小大计”，将原本浑然一体的天道人性割裂开来。诗人用“或强出枝叶，或自起旒赘”形象地批判了那些为了标新立异而强行添加的繁琐注解，认为这些如同旗帜上多余的垂饰，纯属画蛇添足。

那么，何为正确的读易之道？吕本中提出了“孰能言语表，能使意独至”的核心观点。他认为，真正的易理无法完全通过语言文字传达，正如“空中本无华，眼病因有翳”——道理本身如虚空般纯净，之所以看不清，是因为读者心中有“翳”（偏见、成见或杂念）。只有当诗人“沈思忽有得”，排除了这些干扰，才能“入精义”，触及《周易》的精髓。这一观点深受宋代理学“格物致知”与禅宗“明心见性”的双重影响，强调内心的体悟而非外在的考据。

诗的结尾，诗人感叹“吾生晚闻道，岁月今少憩”，表达了对自己早年未能深入易学的遗憾，以及晚年渴望静心修行的迫切。他提出“遗经日在眼，似足了一世”，认为只要专心研读经典，足以安顿余生。最后以“临流濯垢衣，尚勿惜馀弃”作结，既呼应了开头的“疮疥”、“虮虱”意象，又升华了主题：读易的过程，正如临流濯衣，洗去的不仅是衣物上的污垢，更是心中的杂念与偏见。这种将治学修身融为一体的境界，使得此诗超越了普通的题跋诗，成为一首具有深刻哲学意味的佳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