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ì寺jū居yè夜qǐ起

现代文翻译

深山深夜里空无一人，只有茂密的竹林聚集着风露

长空刚刚下过一场新雨，抬头看星星仿佛还带着湿润

为躲避战乱奔走天涯，如何才能摆脱这身心的羁绊

早晨担忧粮袋空空如也，傍晚又害怕贼寇逼近的急报

荒凉的城池经历兵火之后，所到之处都未能修缮

古老的寺庙只剩半堵颓墙，猫头鹰啼叫仿佛连鬼神也在哭泣

感慨时事，怀念平生往事，只能在台阶前来回徘徊站立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这首《寺居夜起》作于南宋初年战乱流离之际，是吕本中“避地”诗中的代表作。全诗以夜起为线索，由景入情，层层推进，将个人的生存焦虑与时代的破碎感交织在一起。

诗的前四句写夜起所见之景，笔触清冷而精准。“山深夜无人，竹密风露集”，起笔便营造出一种幽深寂寥的氛围。深夜山寺，万籁俱静，唯有竹林茂密，风露聚集。这里的“集”字用得极妙，写出了露水滴落、风势渐紧的动态感，也暗示了诗人伫立之久、感知之细。紧接着“长空新过雨，尚觉星斗湿”，视线由近及远投向夜空。雨后初晴，星河璀璨，诗人却觉得星斗也是“湿”的。这个“湿”字是全诗的诗眼之一——它既是雨后空气湿润的触觉通感，更是诗人内心凄冷、愁绪浸润的外化。星空本高远干燥，诗人却觉其湿，说明他此刻的心境是潮湿而沉重的，这种移情于物的手法，让抽象的愁绪有了可触的质感。

然而，写景只是铺垫，后六句笔锋陡转，直写乱离之苦。“避地走天涯，如何免拘絷”，诗人因战乱避难天涯，身心俱受束缚。“朝忧粟囊尽，莫恐贼报急”，这一联对仗工整而沉痛。清晨担心粮食耗尽，傍晚又恐惧贼寇（指金兵或流寇）逼近的消息。朝朝暮暮，忧惧交织，生存的压力令人窒息。这种对日常生存的极度焦虑，比直接的战场描写更具震撼力，因为它揭示了战争对普通人生活根基的彻底摧毁。

“荒城兵火后，所至复未葺。古寺半颓垣，枭啸鬼亦泣”，诗人所在的古寺，半壁颓垣，猫头鹰在啼叫，仿佛鬼神也在哭泣。这里用“鬼亦泣”的夸张手法，渲染出一种人鬼同悲的凄厉氛围，实则是诗人内心悲愤的外射。最后“感事念平生，徘徊近阶立”，收束于诗人自己的形象。面对满目疮痍，回想平生遭遇，只能在台阶前来回踱步。这个“徘徊”的动作，无声胜有声，将全诗的悲凉情绪定格在一个孤独的身影上，余韵悠长。

整首诗由静景入动情，由自然之寒入人世之危，语言质朴而情感沉郁，体现了吕本中诗歌“深婉沉着”的风格，也是南宋初期“避地诗”的真实写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