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ò墨méi梅

现代文翻译

岭南的十月春意渐渐回归，妍丽温暖的气息最先来到前村的梅花枝头。

请问你是从哪里得到这奇妙的笔法，画出一枝冷艳的梅花随霜而开。

长江水势凛凛仿佛要奔涌到岸边，才看见那爱画的人将梅花移至墙隅。

起初怀疑墨色渗漉入那南方的瘴雾，更觉得它寂寞地埋没在烟煤般的墨迹中。

微风不动，却仿佛有暗香远传，淡月入户，空自徘徊。

坐看那些粉黛颜色的花朵化为腐朽恶臭，哪里只是桃李那样成为权贵车舆下的仆役。

我行走万里厌倦了穷困孤独，疾病未愈心已先如死灰。

面对这幅画不觉三次叹息，恐怕它也是辗转侧身同我一道南来。

在异乡久住少有意绪，对着破壁上的梅花无根无荄。

古来的寒士往往如此，一生埋没在野草之中。

收敛光芒隐藏德行到老也不炫耀，怎肯与世俗之人相追陪。

盘曲奇特的梅树多见任用，像牺尊那样青黄装饰也不算灾祸。

含着笔吮着墨去掉颜色，何况它本来就不必须种植栽培。

年终路远不要惆怅，此去保准没有蜂蝶的猜忌。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吕本中的《墨梅》是一首借画梅以自况的题画诗，其动人之处不在于辞藻的华美，而在于那份历经贬谪后的苍凉与清醒。

诗的起笔不凡，“岭南十月春渐回，妍暖先到前村梅”，点明地点与时节。岭南地暖，十月已觉春意，梅花最先感知。然而诗人并未止步于写景，而是笔锋一转，“问君何处得此妙，一枝冷艳随霜开”，将视线聚焦于那一枝凌霜而开的冷艳。这里的“冷艳”二字，既是写梅之色，更是写梅之骨，为全诗定下了清冷孤高的基调。

接着，诗人描写这幅墨梅画的来源：“长江凛凛欲奔岸，乃见好事移墙隈”。长江波涛汹涌，画家用笔如江水奔岸，将梅花移至墙隅。这一比喻极为精妙，将绘画的动态过程与自然界的壮阔景象相连，写出了笔墨的气势。随后的“初疑渗漉入瘴雾，更欲寂寞埋烟煤”，则是诗人面对画作时的心理错觉。墨色浓淡之间，仿佛梅树渗入瘴雾，又似寂寞地埋在烟煤之中。这不仅是写画之逼真，更隐喻了诗人自身身处南方瘴疠之地的处境，以及如墨色般黯淡的人生前景。

“微风不动暗香远，淡月入户空徘徊”一联，是全诗意境最为空灵之处。画中之梅本无风无月，但诗人却仿佛闻到了暗香，看到了淡月徘徊。这是以虚写实，通过感官的通感，将墨梅的生命力激活。然而，这份美感很快被现实的沉重所打破。“坐看粉黛化腐恶，岂但桃李成舆台”，诗人感叹那些娇艳的花朵终将化为腐朽，而桃李也不过是供人驱使的庸材。这是对世俗荣华的蔑视，也是对梅花孤高品格的肯定。

诗的后半部分，情感由景入情，由情入理。“我行万里厌穷独，疾病未已心先灰”，诗人直陈自己的遭遇：万里奔波，穷困孤独，疾病缠身，心已如死灰。这种绝望感在“对此不觉三叹息，恐是转侧同南来”中达到了顶点。面对墨梅，诗人不禁叹息，仿佛这梅也是从南方辗转而来，与自己同病相怜。

“异乡久处少意绪，破壁相对无根荄”，诗人在异乡久居，意绪萧索，面对破壁上的墨梅，它无根无荄，正如诗人自己漂泊无依。由此引出“古来寒士每如此，一世埋没随蒿莱”的感慨。这是对中国古代寒士命运的深刻洞察，也是诗人对自己身世浮沉的悲鸣。

然而，诗人并未沉沦。“遁光藏德老不耀，肯与世俗相追陪”，他选择收敛光芒，隐藏德行，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。这是对梅花品格的最终确认，也是诗人自我人格的宣言。

最后，“轮囷离奇多见用，牺尊青黄未为灾”，诗人以梅树的盘曲奇特自喻，认为即使不被世俗所用，也不失为一种保全。 “含毫吮墨去颜色，况自不必须穿栽”，墨梅去掉了真实的颜色，正因为它不需要真正的种植栽培，它存在于笔墨之间，超脱于世俗之外。结尾“岁穷路远莫惆怅，此去保无蜂蝶猜”，诗人劝慰自己，也不必惆怅，因为这墨梅远离蜂蝶的骚扰，得以保全其高洁。整首诗由画梅起，以自况终，情感跌宕起伏，既有悲凉之感，又有超脱之志，体现了吕本中诗歌“清劲婉转”的风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