zèng赠lǐng岭dōng东chén陈xiù秀cái才

现代文翻译

风吹贺江，浪花如雪翻涌，浮桥左右行人断绝。

我这病弱之人安稳坐着懒得出门，只破屋漏风，愁那瓦片被吹裂。

东县的陈秀才忽然来敲门，谈笑间暖意融融，驱散寒冽。

你怪我长久贫贱奔波道路，所到之处不得安宁，种种苦处说来话长。

邻近州郡传来盗贼警讯急迫，我想乘一叶扁舟逃往百粤深处。

像你这样长才却未被任用，独自坚守狭小天地，背负奇节孤忠。

怎能俯首弯腰学那些世俗儿辈，肯轻易出门去探那凶险的虎穴？

马群中时常能识别出千里良驹，烈士难道会没有崭露头角的一时豪杰？

我又算什么人敢妄言时局，一生摧折颓唐，甘愿守着笨拙与短浅。

庆幸你无事时偶尔来探望，欢喜听你高谈阔论，振奋我的决断。

瘴气疠疫参差不齐，害怕久留此地；岁月峥嵘艰难，珍惜这轻率的离别。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吕本中此诗作于岭南贬谪期间，读来有寒士相慰藉的温厚，亦有乱世飘萍的苍凉。全诗以“访”为线索，却处处写己之困顿与心之坚守，笔法曲折，情感深沉。

开篇“风吹贺江浪如雪，浮梁左右行人绝”，以景起兴，气象萧瑟。贺江风急浪高，如雪翻涌，浮桥孤立，行人断绝——这不仅是岭南冬日的实景，更是诗人所处政治环境的隐喻：世路艰难，知音难觅。紧接着“病夫坐稳懒出行，破屋只愁吹瓦裂”，自嘲中透出无奈。一个“愁”字，写尽贫病交加、居无定所的窘迫，但“坐稳”二字又显出一种安贫守拙的定力。

陈秀才不期而至，“笑语欢然相暖热”，在这破屋寒风中，友情的温度尤为珍贵。然而欢宴之后，话题转入沉重：邻州贼警急，诗人欲泛舟逃往百粤；而陈秀才“长才亦未用，独守区区负奇节”，两人皆怀才不遇，却都不愿“俯首效儿辈，肯便出门探虎穴”——宁可困守，不肯趋炎附势。这一联是全诗精神内核所在：在乱世中，选择“无用”与“守节”，本身就是一种抵抗。

“马群时致千里足，烈士宁无一时杰”，诗人以千里马自况，又勉励友人：纵处卑位，亦不失豪杰之志。而“我复何人敢言事，一世摧颓甘短拙”，则是更深的自谦与自伤——非不能言，而是不敢言、不愿言，甘守拙钝。这种“摧颓”背后，是对时局的清醒认知与无力改变的悲凉。

结尾“幸君无事时一过，喜听高谈健其决。瘴疠参差畏久留，岁月峥嵘惜轻别”，既写对友人来访的欣喜，又写对久留岭南瘴疠之地的恐惧，更写对岁月蹉跎、聚少离多的惋惜。全诗在温情中见苍凉，在自嘲中见风骨，堪称宋诗中的沉郁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