xuě雪yè夜

现代文翻译

曹州城南下了三天大雪，半夜狂风呼啸仿佛能吹裂石头

先生睡得香甜怎么叫也叫不醒，不信被子冷得像铁一样

病弱的妻子讨要火种声音微弱，年幼的孩子吟诗应和着歌的节拍

残破的书卷伴人越老越觉可爱，旧剑空自磨擦剑身已先缺损

未能去寻访山水泉石为伴隐居，也不必深藏起来躲避狐兔洞穴

正月已过如今不知过了几日，年关岁事懒得再与人说

长江万里几乎没有千里之梦，故人动辄就有十年之别

相逢一笑却又艰难阻隔，只能端坐成痴绝无奈

城中的诸位友人未曾抛弃我，时常有妙句扶持我衰拙的才情

颇知放晴的意趣在明日，泥深也不怕车轮折断

便当脱帽前往你家，共坐南窗欣赏新月

一杯冻酒请你不要推辞，预先借这夏日之情洗去烦热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吕本中这首《雪夜》作于贬谪或闲居时期，全诗以“冷”起笔，却以“热”收束，中间穿插着对家庭、友情和未来的复杂心境，呈现出宋诗理趣与生活气息交融的特质。

“曹州城南三日雪，半夜疾风吹石裂”开篇即铺陈出宏大的风雪气象，寒意逼人。紧接着笔锋一转，“先生睡美唤不闻，不信衾裯冷如铁”，诗人自况，大雪封门、寒风刺骨，他竟睡得香甜，甚至不信被窝冷得像铁。这一“不信”并非生理上的无知觉，而是一种超然物外的自我宽慰，或是内心有所寄托而不觉外界严寒，这种反差瞬间立住了诗人安贫乐道的形象。

视线转向室内，“病妻索火少声韵，稚子哦诗应歌节”。病妻讨火，声音微弱；幼子吟诗，应和歌节。这一联对仗工整，画面温馨中透着辛酸。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，家人相依为命，稚子尚知读书吟诗，更显诗人虽处逆境而家风不堕。随后笔触由家及己，“残书向人老可爱，旧剑空在磨先缺”。残书相伴，愈老愈觉可爱；旧剑常磨，虽缺犹在。书是精神寄托，剑是壮志未酬的象征。“磨先缺”三字，写出诗人虽遭贬谪，仍不甘沉沦，时时砥砺心志，然岁月蹉跎，剑已先缺，其中隐含着深深的无奈与自嘲。

“未能去寻泉石伴，未用深藏狐兔穴”，诗人申说现状：既不能像隐士那样寄情山水，也不必像逃犯那样躲藏洞穴。这是一种介于仕与隐之间的尴尬处境，也是宋代士大夫常见的精神状态。紧接着，“长江略无千里梦，故人动有十年别”，情感陡然深沉。长江万里，梦魂难越；故人相隔，动辄十年。这两句道出了诗人内心最深的孤独——不仅是空间的阻隔，更是时间的无情。相逢一笑又艰阻，所向端坐成痴绝，越是渴望相聚，越是现实阻隔，最终只能“端坐成痴”，这是一种近乎荒诞的无奈，也是诗人对命运的一种沉默抵抗。

然而，诗人的精神并未完全沉沦。“城中诸公不相弃，时有妙句扶衰拙”，朋友们的关怀如暖流注入。尤其是“颇知晴意在明日，泥深不怕车轮折”，在泥泞深重的雪夜中，诗人已预见到明日放晴，甚至不怕车轮折断，也要前往友人家中。这一“不怕”与前文的“冷如铁”“艰阻”形成鲜明对比，显示出诗人内心的坚韧与对友情的珍视。

结尾“便当脱帽过君家，共放南窗看新月。一杯冻酒君莫辞，预借炎天洗烦热”，想象奇特，意境开阔。脱帽即去，不拘礼节，与友人对坐南窗，共赏新月。更妙的是“预借炎天洗烦热”——此刻是寒冬雪夜，却想象夏日饮酒解热，这种时空的跳跃与心理的补偿，正是宋诗“以理趣入诗”的典型手法。冻酒虽冷，情意却热；现实虽艰，心境却宽。全诗由冷入暖，由实入虚，最终在友情与想象中获得精神的解脱，读来令人动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