xíng行lù路nán难

现代文翻译

江心盘曲的巨石如同苍色的虬龙屹立，山势逼迫江水使得浪头飞溅急促

风昏月暗让鱼龙都感到愁苦，电闪云奔仿佛鬼神潜入

船头仰望星斗觉得天空低垂，夜潮带来寒意使得沙洲仿佛移动

敲击船舷拍打船桨惊动了楚地的旅客，高高的桅杆和远处的缆绳仿佛在吴儿耳边呼啸

船夫们惊怪叹息互相商量，明天天亮后小船该系在何处

半个月行江中有十日都在风中挣扎，家乡近在咫尺却如隔秦楚般遥远

穿着黄衫的年轻人骑着金雕鞍，太阳高照时华丽的屋中春梦已残

插着花骑着马奔跑在咸阳道上，世上空自感叹行路艰难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李弥逊的这首《行路难》以奇崛的笔力写江行之险，却最终落脚于对世路艰难的喟叹，结构上呈现出由景入情、由险入常的递进态势。

开篇两句“江心蟠石苍虬立，山激江流浪头急”，起势便如雷霆乍惊。诗人将江心巨石比作苍虬直立，山势逼迫江水，浪头如急箭飞出——“激”与“立”两个动词极具张力，瞬间勾勒出夹岸峭壁、江水奔涌的险恶环境。紧接着“风昏月暗鱼龙愁，电掣云奔鬼神入”，进一步渲染夜航的恐怖氛围。鱼龙愁、鬼神入，虽是夸张，却精准传达了行舟者内心的惊悸。这种写法深得李白《蜀道难》遗风，以超现实的意象放大自然的威压。

第三、四句笔锋一转，写舟行其中的感受：“船头星斗天为低，夜潮生寒洲渚移。”星斗低垂，仿佛触手可及，这是舟行江上特有的视觉错觉，写出了江面的辽阔与夜空的迫近；“夜潮生寒”四字，不仅写潮水之寒，更写人心之寒。而“鸣舷鼓枻惊楚子，危樯远缆号吴儿”，则从视觉转向听觉，桨声橹声惊动了楚地的旅客，高高的桅杆和远处的缆绳仿佛在吴儿耳边呼啸。两岸之人，一楚一吴，皆被这险恶江流所惊，侧面烘托出行路之难。

然而，最打动人的是第五、六句：“篙师咄咄自相语，明发扁舟系何许。”船夫们惊怪叹息，互相商量明日天亮后小船该系在何处。这一细节极其真实——连经验丰富的篙师都对前途迷茫，何况凡人？紧接着“半月行江十日风，寸步家山隔秦楚”，以数字入诗，半月行程中十日都在风中挣扎，家乡近在咫尺却如隔秦楚，道尽了羁旅之愁与归乡之难。

最后四句，诗人笔锋陡转，从江行之险切换到世俗之难：“黄衫年少金雕鞍，日高华屋春梦残。插花走马咸阳道，世上空嗟行路难。”那些穿着黄衫、骑着金雕鞍的富贵少年，在华丽的屋中沉醉春梦，醒来后插花走马于咸阳大道，享受着世间的荣华。然而，诗人却在此处发出“世上空嗟行路难”的感叹——江行之难，不过是自然之险；而世间真正的“行路难”，是仕途的坎坷、理想的幻灭、人生的无奈。富贵少年的“春梦残”，恰如诗人自己政治理想的破灭。李弥逊身为北宋末南宋初的官员，因反对秦桧议和而被贬，此诗作于其贬谪途中，江行之险实为人生之险的隐喻。结尾以“空嗟”二字收束，既有对世俗荣花的讽刺，也有对自己处境的无奈，余味悠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