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代文翻译
读书人自信怀中有一束书,拿着它游历世间却处处显得迂腐
十步之中倒行九步才停一步,公事家事都分辨不清,自己日益清瘦
壮年时没有早做打算,年老时更加笨拙,本想离去却被饥寒所驱遣
春风之力能吹回世俗之士的车驾,只怕山中的猿鹤会讥笑我逃避职责
灯前饮酒多亏诸位朋友,一笑还没完又要送别我
你们飞也似的送来好话,好像要拉住我的衣襟挽留
哪知道世事有不可强求的,想把我放到万里之外鞭打这黔驴
人说有云未必有雨,何必用唇舌劳神分韵赋诗
筠山像圆盘,溪水愚钝,园中有瓜芋,水中有鱼
吃羹赤脚踩长须,醉步中在密竹间互相搀扶
深知你们家中一无所有,却肯为我这老翁暂且停车
古人命驾成行就在片刻间,已催促酒槽压出珍珠般的美酒
词语注释
臞:清瘦
逃逋:逃避赋税或徭役
分疏:分韵赋诗,古人送别时饮酒赋诗,分得某字为韵
筠山:指竹山
颉羹:吃羹
小槽:酒槽,指酿酒
真珠:指美酒
文学赏析
这首送行诗写得极有个性,李弥逊以自嘲入笔,却字字见骨。开篇"儒生自信一束书,持以游世触事迂",看似谦抑,实则暗藏锋芒——一个"迂"字,既是世人眼中的不合时宜,也是诗人坚守的士人节操。这种自我定位贯穿全篇。
全诗最精彩处在于"十步倒行一步立,公家不辨私家臞"。诗人以"倒行"自喻,形象地刻画出自己在官场中的处境:进退维谷,左右为难。"公家"与"私家"的对比,更揭示了士大夫在忠君与保身之间的两难。这一联对仗工稳,意象鲜明,堪称全诗之眼。
"壮无早计老更拙,宜去不去饥所驱"二句,道尽了中年文人的无奈。年轻时没有早做打算,年老时更加笨拙,想走却走不了,只能被生计驱遣。这里的"饥所驱"三字,沉痛至极,不是为理想而仕,而是为口腹而仕,这正是宋代士人普遍的精神困境。
"春风力回俗士驾,政恐猿鹤讥逃逋"用典精切。《北山移文》有"猿鹤嘲讥"之语,诗人担心自己若真归隐,反会被山灵嘲笑为逃避。这种矛盾心理,写出了士大夫进退失据的真实心态。
后半部分转写送别场景,"灯前酌酒赖公等,一笑未彻还送予",画面感极强。朋友们的深情厚谊,在这杯酒中体现得淋漓尽致。"飞接双翼送好语,似欲挽我联冠裾",以生动的比喻写出朋友们挽留之意,读来如见其人。
"那知物理有不可,欲置万里笞黔驴"用柳宗元《黔之驴》典故,暗示世事难料,强求不得。这一转折,使全诗从送别之情升华为对人生际遇的哲理思考。
结尾"古人命驾成斯须,已催小槽压真珠",以酒作结,既呼应开篇的"束书",又以"真珠"美酒慰藉离情,余韵悠长。全诗自始至终保持着一贯的自嘲语调,却在自嘲中见真性情,在幽默中藏沉痛,体现了李弥逊作为宋代士大夫的独特人格魅力。
诗文录《诸公送行分韵得驱字》·李弥逊:https://gushiwen.space/poem/song/li-mi-xun/207174975717564826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