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ē车jiā家xíng行

现代文翻译

上坡时车声迟缓沉重，下坡时车声轻快利落。

迟缓时如同鬼魂在暗中低语喧啾，轻快时宛如溪沙倾泻入深潭作响。

一辆车上挤着十多人互相拥推前行，跨越江南江北不计路程远近。

青天白日尚且有时停留休息，却无人能让那车轮之声停下。

晚间骤雨声淅沥不断，清晨郊外田野处处满是泥泞沟壑。

这才领悟到车家人进退两难的困苦，实在不如农家四季安然自得。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乐府旧题《车家行》以描写车家生计为主题，多写车家转徙无常、奔波劳苦之状。孔武仲此诗作于其仕宦期间，时值北宋中后期，社会流动加剧，底层百姓为生计不得不迁徙奔波的境遇尤为普遍。诗人选取车家这一特定群体，通过细致的观察与深切的体察，揭示了普通劳动者在自然与社会双重压力下的生存困境。

开篇六句聚焦于听觉体验，将车轮在坡道上的物理运动转化为极具张力的声音意象。上坂迟缓时，“喧啾”一词本多形容鸟鸣或人声嘈杂，此处移用于车轮摩擦与喘息，赋予机械运动以幽暗的生物感，凸显行进的艰难与压抑；下坂轻快时，“泻”字写出车轮下坡时的速度与力度，水流的倾泻感使听觉形象瞬间具象化。两组比喻一幽暗一明亮，一滞涩一流畅，形成强烈反差。

“一车人十捧拥行”写出车家生活的艰辛——人多车少，拥挤拥簇，却还要“江南江北不计程”。这种奔波并非闲适游历，而是为生计所迫的流浪。“青天白日有时住，无人止得车轮声”是全诗张力最足之处：连青天白日都可以暂时停驻，但车轮声却无法阻止。“止”字既是客观的车轮不停，也是主观的心不得安。车家之人身不由己，连自然界的明暗更迭都无法让他们获得片刻歇息。

后半部分视角拉远，写骤雨过后“平晓郊原尽沟壑”。早晨田野布满泥泞沟壑，这是车家面临的艰难路况，也是他们“进退难”的现实写照。结尾“方悟车家进退难，不如田家四时乐”并非简单的避世之思，而是由车家辛苦联想到田家安稳，最终落脚于对劳动人民生存状态的深刻体察与深切同情。全诗以声起，以声终，中间穿插视觉与心理描写，层层递进，展现了诗人对民生疾苦的敏锐感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