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hě舍jiào轿mǎ马ér而bù步

现代文翻译

寒风驾驶着雪霜，我的轿子里颇为暖和

白日温暖着郊野原野，我的马儿轻快奔驰追逐

轿和马都得以使用，翩翩然如同两只黄鹄

马儿骄横便厌倦了鞭策，轿子狭小便厌恶了拘束

怎样来救治这种弊端，唯有靠我的双脚奔波

配上两双皮革靴子，随身带一根竹杖

像野鸭快步般登上高冈，像猛虎行走般走出平原

折取低垂的花枝，在深谷边照看自己的影子

路上遇到田间老人，时常拜访询问耕种放牧

北方的语音渐渐入耳，乡俚的话语很快盈满胸怀

走啊走到前面的土堆，小小的汗水已经如雨般湿润

芳草可以作为垫席，我睡觉不需要褥子

人生最忌讳过于安逸，终年居住在华丽的屋宇

酒醉饭饱使耳目昏聩，柔软温暖使筋骨萎缩

如今我与这些人不同，千里奔波只为谋取微小的官禄

早晨跟随鹿獐驰骋，夜晚与鸿雁为伴侣住宿

劳苦的操持终究会有成效，如同金矿锻炼方能纯熟

姑且作歌来自我娱乐，不作杨朱那样的歧路之哭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这首诗最动人处在于一种“自找的苦难”背后的清醒与欢愉。诗人孔武仲选择舍去轿马，徒步千里求取微禄，看似是自讨苦吃，实则是对身心的一次深度校准。

开篇先写轿马之适：严风驾雪时轿中温燠，白日暖郊时马上驰逐。这两联对仗工整，色彩明丽——“驾”字写出风雪之劲，“煖”字透出日光之柔，读来令人神往。然而笔锋一转，“马骄倦提策，轿狭厌挛束”，极适之后便是极厌。太安逸会养成骄惰，太封闭会感到拘挛。于是诗人抛出全诗的核心判断：“何以救斯弊，奔驰有吾足”。这不是无奈之举，而是主动的救治——用双脚的奔波来对抗肉体的颓废。

接下来的行路描写极具画面感。“凫趋上高冈，虎步出平陆”，两个比喻精准到位：上山如野鸭涉水般轻快敏捷，下山如猛虎巡行般沉稳有力。这种身体上的掌控感，是坐在轿中永远体会不到的。途中“折花得低枝，照影临深谷”，闲情雅致自然流露，说明诗人并非受苦心态，而是在劳作中找到了审美趣味。

诗中后半段转入议论与反思，层层推进。从田间叟的俚语入耳，到汗出霡霂、芳草为褥的惬意，诗人描绘了一幅远离尘嚣的田园行旅图。继而笔锋陡转，指出“人生忌太佚，终岁居华屋”。安逸的代价是“醉饱耳目昏，软暖筋骸缩”——耳目因过度享乐而昏聩，筋骨因长期软暖而萎缩。这是对士大夫阶层普遍病态的深刻洞察。

结尾“朝随麇獐骋，夜侣鸿雁宿”，将行程的苦楚升华为与野兽飞鸟为伴的自然野趣。最后一句“不作杨朱哭”用典精当：杨朱见歧路而哭，是因为道路多而无所适从；诗人则虽路途艰辛，却目标明确，故不必哭泣。全诗以议论入诗却不显枯燥，以叙事入诗却处处见精神，是一首充满宋诗理性光辉与生命活力的佳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