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iàn汴hé河jí汲jǐng井

现代文翻译

解开缆绳停在古城的树荫下，将船系在绿榆树的倒影旁

观看那浩荡浑浊的河水，近在咫尺却有一口甘甜的井

就像坐在滚烫的汤锅里，旁边却看着冰玉般寒冷的泉水

望着井口目不转睛，清泉顺着长长的绳索上来

井水的余香融入新 harvested 的稻米，真味为细茶增添风味

连骨头都被沁得凉爽，醉后的魂魄也随之清醒

从前有杜甫这位老人，在偏远之地选定居所

美味的井水价值百金，修长的竹管连接千山万岭

我现在毫不费力，顷刻间就汲取到泉水

河流的道路遥远漫长，旅客的愁绪长久萦绕心头

得到这井水后稍微忘却忧愁，这与隐居箕山颍水之间无异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汴河浊浪奔涌，近在咫尺却有一口甘井。诗人开篇以“解缆”“系舟”定格停泊瞬间，随即铺陈“浩荡观浊流，咫尺有甘井”的空间张力——“浩荡”写尽黄河支流的浑浊与湍急，而“咫尺”二字则如锐利的小提琴弦，在地理邻近与感官隔绝之间绷紧出心理落差。

“譬如坐汤镬，傍观冰玉冷”一联，是全诗感官体验的峰值。此处“汤镬”并非寻常炊具，而是古代烹人之酷刑铁锅，其意象中凝结着极度痛苦与炙烤；诗人以此喻体，将酷暑中伫立河畔的焦灼感具象化为置身刑狱的生理性煎熬。与之相对的“冰玉”，既指井水的澄澈，更暗示其触手可及却不可即的冷冽诱惑。热与冷、痛与爽、刑罚与救赎，两组极端意象在舌尖与毛孔间剧烈冲撞，精准捕捉了“渴极望水”时的窒息感。

这种焦灼并未止步于生理层面。“望之首不回，清泉逐修绠”中，“逐”字极具动感，仿佛井底清泉主动沿绳而上，迎合汲者的期盼，而非被动提引；“首不回”刻画了诗人凝神屏息、目光紧随水脉上升的姿态，时间在注视中被拉长，空间的距离在视线的聚焦中缩短。

随着井水终于汲出，诗境由焦灼转向清凉的满足。“馀香入新稻，真味添细茗”两句，将井水之甘美延伸至生活细节：新收的稻谷因井水浸煮而散发异香，细嫩的茶叶因井水泡制而更添真味。“新收获”指代当季新粮，凸显井水滋养日常的效用。进而，“蒸骨为之凉，醉魄一以醒”以夸张笔法写井水的渗透力——寒意似乎能穿透肌肤，直抵骨髓，涤荡身心；醉酒之人亦借此清醒。这种对水性的极致渲染，折射出宋代文人对于生活质感的细腻体察。

诗的后段引入杜甫典故：“昔有少陵翁，卜居在遐境。美味当百金，修筒接千岭。”杜甫当年为求佳水，不惜巨资远接千岭修竹为筒，艰辛备至。而诗人眼下“浑不费，汲取在俄顷”，这一古今对比，既庆幸于当下汲取之便，也隐含对前人困窘的遥怜，更在便利与艰辛的对照中，深化了对“水”这一生存资源的珍重。

然而，井水之凉终究难解心中之愁。“川路远迢迢，客愁长耿耿”，羁旅漂泊的愁绪如长河般绵延不绝，不因一口甘井而消弭。结尾“得此稍忘忧，无殊卧箕颍”，以“箕颍”代指隐逸之风（传说许由洗耳于颍水，高卧箕山），暗示获得片刻清凉后，心境仿佛归于隐士般的淡泊。但这“稍忘”终究只是短暂的慰藉，井水的物理之凉与客愁的心理之郁形成巨大反差，使得这首诗在满足与遗憾、清凉与炽热的交织中，呈现出宋诗特有的理趣与深沉的生命况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