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代文翻译
炼丹的灶台,洗药的瓢勺,在这清闲的生活中又有几个人真正懂得?
悠闲地吹奏凤箫,无聊时拿着毛笔,何必非要施展大材小用的手段。
他得势时嘲笑闲居的人,他失败时却被闲居的人嘲笑。
家门长期紧闭,任由客人敲门打扰,山童也不去叫陈抟醒来。
袖子里藏着兵书《六韬》,鬓角已生二白,家里只有粗竹筐和水瓢。
他得势时嘲笑闲居的人,他失败时却被闲居的人嘲笑。
想起当年管仲借刀杀人、因二桃而亡三士的惨剧,不如在五柳庄前傲然隐居。
被文事折磨的贾岛,因诗而穷的孟郊,因酒而困的山涛。
他得势时嘲笑闲居的人,他失败时却被闲居的人嘲笑。
繁华如一场梦,贫贱时的交情却真实,像唐尧时代不改巢父许由的高调。
纷纷争抢紫色官袍,区区在意绿色官服,唯有那恋恋不舍的粗布袍子最真实。
他得势时嘲笑闲居的人,他失败时却被闲居的人嘲笑。
诗情奔放,剑气豪迈,英雄不把穷困通达当作较量。
在江中斩杀蛟龙,在云间射落大雕,在席上挥毫泼墨。
他得势时嘲笑闲居的人,他失败时却被闲居的人嘲笑。
难以睁开眼看开世事,懒得弯腰折节,白云不应征召的蒲轮车马。
在汉朝解下官组,在灞桥寻访诗意,拄着拐杖漫步临皋。
他得势时嘲笑闲居的人,他失败时却被闲居的人嘲笑。
依山建立山洞,结草搭建茅屋,在清风和衣袖中长久长啸。
去询问江边的老樵夫,探访山中的旧友,陪伴云外的孤鹤。
他得势时嘲笑闲居的人,他失败时却被闲居的人嘲笑。
苍老的奴仆哨声,骄纵的骢马,松开缰绳也只到达长安道上。
说说家门的事就听天由命,守着齑盐慢慢熬日子,穿着荆布不要焦虑。
他得势时嘲笑闲居的人,他失败时却被闲居的人嘲笑。
山容消瘦,树叶凋落,对着西窗尽是写诗的材料。
苍烟笼罩树梢,残雪挂在柳条,红日照在花朵梢头。
他得势时嘲笑闲居的人,他失败时却被闲居的人嘲笑。
越山即事二首之一:庭前的树,篱下的菊,老渔樵相伴着闲适的鸥鹭。
听道士诵唱步虚,教稚子读书,引导吟诗客带着酒壶。
借贺知章鉴湖的船,访谢安东山离去。
云轻轻散去,月容易残缺,女萧何(崔莺莺)让那些风流汉成败得失。
冯魁硬是铲除障碍,双生(张生)紧紧追赶,小姐先行动。
今夜珍惜花的心意,明日伤春的感叹。
词语注释
烧丹灶: 炼丹的灶台,喻修道隐居之地。
凤箫: 仙人吹奏的乐器,代指高雅闲适的生活。
兔毫: 毛笔,代指写字作文。
牛刀: 大材小用,此处指不用做大官,不用施展大才。
陈抟: 五代时期著名隐士,常睡大觉,代指高卧隐居。
六韬: 兵书,代指谋略权术。
箪瓢: 竹筐和水瓢,代指安贫乐道的生活。
杀三士: 典故,指管仲等三人杀公子纠之谋士,喻政治斗争残酷。
因二桃: 典故,指二桃杀三士,喻借刀杀人或内部倾轧。
五柳庄: 陶渊明自号五柳先生,代指归隐田园。
文魔: 被写作折磨,代指诗家清苦。
诗穷: 孟郊诗多穷愁,此处借指生活困顿。
酒困: 嗜酒困顿,山涛以嗜酒闻名,代指放纵。
唐尧: 唐尧时期,上古盛世,此处喻社会常态。
巢由: 巢父和许由,上古隐士,拒不受尧帝禅让。
紫袍/绿袍: 古代官服颜色,代指官场地位高低。
绨袍: 粗丝织成的袍子,典出范雎赠袍于魏国故人,代指旧交情或粗布衣裳,此处借指平民身份或贫寒。
蒲轮: 古代迎接贤人的车子,代指朝廷征召。
灞桥: 长安灞桥,孟浩然“雪满天山”处,代指寻诗觅句的雅兴。
临皋: 临皋亭,苏轼赤壁赋之地,代指寄情山水。
菀盐: 腌菜,代指粗茶淡饭,生活清淡。
荆布: 粗麻布,代指寒微的身份。
苍头: 苍老的奴仆。
步虚: 道教斋醮仪式中诵唱科仪。
贺老: 贺知章,曾任越州(今绍兴)刺史,代指越地名士。
谢傅: 谢安,曾任镇东将军,代指东山再起或隐逸。
女萧何: 借指剧《西厢记》中张生,萧何辅佐刘邦,此处戏称张生为“女”(或指崔莺莺之事像萧何之事,实为戏谑用法,指张生促成莺红鸾桥相会)。注:此处“女萧何”指张生,因其在戏曲中促成婚姻,类比萧何辅佐,或指崔莺莺为“女萧何”(崔母许婚之事复杂,通常指张生或崔莺莺,结合后文“冯魁”即《西厢记》中赖婚的张珙/郑恒类角色,冯魁是赖婚书生,双生即张生,小姐即崔莺莺)。更正:冯魁是《西厢记》中赖婚的角色,双生指张生(字伯衡,号双生?不,张生字季,姓张。剧中称张生。此处“双生”可能指张生,“小姐”指崔莺莺。女萧何可能是指崔莺莺的管家或崔母?经查,《西厢记》中张生被称为“张生”,并无“双生”之称,但民间戏曲中常有混用。或者“双生”指《西厢》中的张生和莺莺?结合“冯魁硬铲,双生紧赶,小姐先”,这是《西厢记》梗。冯魁是赖婚的郑恒或类似角色?不,冯魁是《西厢记》中的角色,赖婚书生。双生指张生。小姐指莺莺。女萧何可能指崔莺莺,因为她在剧中起了关键作用,或者指崔母。此处“女萧何”是比喻,意为像萧何一样操持大事的女性,或指崔莺莺在婚姻大事上的主导/被动角色。
冯魁: 《西厢记》中赖婚的秀才。
双生: 指张生。
小姐: 指崔莺莺。
文学赏析
张可久的这组《庆东原》九篇,表面是次马致远先辈的韵,实则是一场关于“闲”与“忙”、“真”与“假”的激烈辩论。全曲最精妙之处在于它反复敲击的“他得志笑闲人,他失脚闲人笑”。这十四个字像是一面镜子,照出了官场与山林之间荒诞的平衡:你在朝中得势时,嘲笑那些躲在山里不干活的人是懒汉;一旦你丢了乌纱帽,那些在山里吹洞箫、读闲书的人就会反过来嘲笑你。这种循环往复的嘲讽,揭示了功名得失的虚幻本质。
细看具体篇章,张可久对典故的运用极尽幽默与解构。如第三篇提到“杀三士,因二桃”,将历史上惨烈的政治谋杀轻描淡写地对比于“五柳庄前傲”,暗示无论斗争多么血腥,不如陶渊明那样的闲适来得长久。第八篇更是大胆将严肃的历史典故“解组汉朝”与风雅的“寻诗灞桥”并列,把汉代官员辞官的庄重消解为诗人寻诗的闲情,这种降格使用体现了元人散曲特有的戏谑口吻。
尤其精彩的是第九篇关于《西厢记》的描写。“冯魁硬铲,双生紧赶,小姐先”三句,用戏曲舞台上的动作节奏代替了文学叙述,将才子佳人的波折浓缩为三个动态画面,既有戏剧张力,又带着一丝旁观者的冷漠与戏谑。张可久并非真的在谈论爱情,而是借戏曲人物的命运,再次印证“今夜惜花心,明日伤春叹”的无常感。整组作品以“闲”为核,以“笑”为刺,用轻松俏皮的语调包裹了深沉的历史虚无主义,展现了元代文人面对仕途险恶时,选择以“不合作”姿态自保的精神底色。
诗文录《双调·庆东原次马致远先辈韵九篇九首》·张可久:https://gushiwen.space/poem/yuan/zhang-ke-jiu/207174850113678953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