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代文翻译
思量我如今哪里还有什么人情往来,哪里还有什么钱财,真是痛苦得像是天塌下来一样。
只因为那二十年来为了家产劳心费力地操持,如今要弄张旧席子铺在灵柩下都没有一片,要弄套好衣服给死者入殓都没有一件。
这位大官人,您不必为此烦恼。
我这边都已经为您准备齐全了。
感谢员外对我的周济恩惠,感谢员外肯对我生出怜悯之心。
小生我若是得不到员外的帮助。
那我这个人离乡背井、财物散尽,去恳求亲戚们,唉,又有谁会资助给我一根盖房的椽子呢。
词语注释
包龙图:指北宋名臣包拯(包青天),元杂剧中常作为清官断案的主角。
油葫芦:曲牌名,属双调。
柩:灵柩,装着尸体的棺材。
妆裹:指给死者穿衣入殓的丧事用品。
厮济惠:互相周济、给予恩惠。
见怜:怜惜我,同情我。
央亲眷:恳求亲戚帮忙。
兀良:元曲中的感叹词或衬字,无实义,起舒缓语气作用。
赍发:资助钱财物品。
椽:房椽,借指安身之所。
文学赏析
这段元杂剧《包龙图智赚合同文字》中的【油葫芦】,是一出极具戏剧张力的悲剧独白。无名氏的笔下,没有风花雪月的铺垫,直接将读者抛入了一个“人离财散”的绝境之中。
全曲最震撼人心处,在于作者对惨境的层层剥笋式描写。开篇一句“量小生有甚人情有甚钱”,以极度卑微的口吻自陈家底,紧接着一个“苦痛也波天”,将那种冤屈与绝望推向了顶点。随后的“则为那家私生受了二十年”,短短数字,写尽了半生的辛劳与算计——人世间多少家庭纠纷,往往就败在“二十年家私”算不清这笔账上。然而,当死亡降临,所有的算计都化为乌有,“要领旧席铺停柩无一片,要领好衣服妆裹无一件”。这两句排比极具视觉冲击力:连一张铺棺的席子、一套入殓的衣服都凑不齐。这种惨状,不仅写出了穷困,更写出了当时底层百姓在生死面前的无助与尊严的丧失。
此时,包龙图的一句“君子,你不须烦恼。我这里都已备下了也”,如一道光照进了黑暗。这不仅是剧情的转折,更是人物命运的翻转。紧接着的“谢员外厮济惠,谢员外肯见怜”,虽然只有寥寥数语,却将受助者那种喜出望外、感激涕零的心理刻画得入木三分。
最后两句“则俺这人离财散央亲眷,兀良谁赍发与我一根椽”,是全曲的点睛之笔。试想若无包公相助,主人公在众叛亲离之际,又能向谁求得哪怕一根房椽来遮风避雨呢?“一根椽”三字,轻如鸿毛,却重若千钧,它象征着生存的底线。作者通过这一极端的对比,不仅塑造了包龙图乐善好施、铁面无私的清官形象,更深刻地揭露了封建社会世态炎凉的残酷真相。此曲语言质朴无华,近乎口语,却在平铺直叙中蕴含着巨大的情感爆发力,堪称元杂剧中的现实主义佳作。
诗文录《包龙图智赚合同文字·油葫芦》·无名氏:https://gushiwen.space/poem/yuan/wu-ming-shi/207174855588503964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