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ì偈

现代文翻译

毫无来由地生起种种分别知见，执着于外在形相去寻求菩提觉悟

心中还存着那一念求悟的情执，怎么能超越从前的迷惑呢

自性本是觉悟清净的本源之体，却随着外境攀缘观照而徒然流转

若不踏入祖师心印之门，便茫然失措地堕入有无两边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这首偈诗虽短，却如一把利刃，直剖学人最隐蔽的修行弊病——以有所得心求无所得法。全诗四联层层递进，从“起知见”到“著相”，从“存一念悟”到“入祖师室”，每一句都在拆解一种常见的禅病。

首联“无端起知见，著相求菩提”开宗明义，点出修行人最根本的颠倒：本自清净的自性，却被人为地生发出种种知解与分别，又将这些分别当作通往觉悟的途径。一个“起”字极有分量，暗示这些知见并非本来就有，而是无端妄生；“著相”二字则直指其病根在于向外驰求，把菩提当作一个可获取的对象。这种“以心求心”的做法，恰如《金刚经》所破斥的“若以色见我，以音声求我”。

颔联“情存一念悟，宁越昔时迷”是全诗最锋利处。许多学人以为放下执着即可，却不知“求悟”本身亦是一种微细的执着。诗中用一个反问语气——“宁越昔时迷”，意思是：你心中还存着那一丝求悟的念头，怎能超越从前的迷惑？这里揭示了一个悖论：当你把“悟”当作目标去追求时，你已经在迷中了。这种对“悟执”的批判，与后世禅宗所谓“佛是干屎橛”“达摩是老臊胡”的精神一脉相承，旨在打破学人对神圣境界的最后依恋。

颈联“自性觉源体，随照枉迁流”转入正面阐述。自性本是觉悟之源，清净圆满，不假外求；然而学人若随外境攀缘观照，便徒然地在生死流转中打转。“随”字写出了被动的状态——不是自性迷失，而是心随境转。一个“枉”字，饱含惋惜：本可当下承当，却白白错过了。

尾联“不入祖师室，茫然趣两头”收束全篇，带有警策意味。若不彻见自性、不入祖师心印之门，便只能在有无、凡圣、迷悟等二元对立中徘徊不定。“两头”是禅门常用语，指落入两边而不得中道。此联既是警告，也是慈悲——智常禅师不愿弟子们在歧路上越走越远。

作为一首禅偈，此诗的价值不在于辞藻之美，而在于逻辑的严密与洞察的精准。它不像一般诗歌那样，而是以理入诗，句句针对修行者的心理症结。这种“以诗说法”的方式，在唐代禅林中颇为常见，体现了禅宗“不立文字”却又“不离文字”的辩证智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