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ī思shān山yǒng咏

现代文翻译

因为卖丹砂而下到白云深处的山外，

鹿皮袍只惹得满身九衢尘土。

不如捂住耳朵回到山中去，

世间的万是千非足以愁杀人。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《思山咏》是唐末五代隐逸诗人郑遨的代表作。郑遨字云叟，滑州白马人，唐昭宗时举进士不第，遂隐居华山，与同里李道殷、罗隐之友善，世号“三高士”。其人生平简淡，不慕荣利，诗风亦如其人，清冷疏淡，多写隐逸之趣与对世俗的厌弃。此诗作于其下山之后，通过对比山中与尘世的体验，表达了回归隐逸生活的坚定决心。

郑遨此诗以极简的笔触，勾勒出一种决绝的隐逸姿态。首句"因卖丹砂下白云"，开篇即设一悬念：诗人本是白云深处的炼丹隐者，为何要下山？"卖"字用得极妙，它不是"弃"，也不是"散"，而是"卖"——丹砂本是修仙之物，卖出则意味着交易，意味着隐者主动切断与长生久视之道的联系，走向充满变数的世俗世界。这一"卖"字，既点出诗人曾有的道士身份，又暗示其下山并非出于俗务，而是一次主动的"降格"，从白云深处走向红尘闹市。

次句"鹿裘惟惹九衢尘"，笔锋陡转，写出山下的真实体验。鹿裘本是高洁隐士的象征，却在九衢（繁华都市）中只沾惹了满身尘土。一个"惟"字，道尽无奈与失望：隐居者入世，非但不能济世，反被世俗污染。这里的"尘"既是实写尘土，更是虚写世俗的纷扰与污浊。"惹"字尤为精准，它暗示这种污染并非被动承受，而是隐者主动踏入尘网后必然的结果，鹿裘本欲保持洁净，却终究无法摆脱"惹尘"的命运，这种反差强化了隐逸理想在现实面前的无力感。

后两句"不如将耳入山去，万是千非愁杀人"，是全诗的点睛之笔。"将耳入山"这一动作极具画面感——"将"在此处意为"持、携"，"将耳"即带着耳朵入山。诗人并非要捂住耳朵隔绝声音，而是携耳入山，意在聆听山中之清音，与后文"万是千非"的世俗喧嚣形成鲜明反差。这一动作是对世俗视觉判断（是非、荣辱）的刻意回避，诗人选择用听觉的转向来守护内心的宁静。"万是千非"四字，概括了世间所有的恩怨情仇、荣辱得失，而一个"愁杀人"，则直陈其害：这些是非足以摧残人的精神。

整首诗结构精巧，前两句写"下山"之悔，后两句写"归山"之决。郑遨身为唐末五代隐士，历经乱世，对世俗的是非纷争有着切肤之痛。此诗正是他厌弃尘网、渴望归隐的真实心声，动词的精准选择使这种情感表达得具体可感，而非空泛的感叹。

因卖丹砂下白云，鹿裘惟惹九衢尘。不如将耳入山去，万是千非愁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