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uì对jiǔ酒

现代文翻译

云中的仙人耕耘在扶桑树下，种植黍米来喂养太阳里的金乌

手中把玩着六十年的花甲子，循环往复如同弄珠一般轻松

用长绳系住太阳并非愚行，总有老翁对着镜子捋着白须渴望留住时光

饥饿的灵魂瘦骨嶙峋地吟诵古书，冯唐八十高龄仍无高车驷马的荣耀

人生如同云朵般短暂须臾，何必让八尺之躯自寻烦恼

撕裂衣裳换取美酒以求欢乐，劝君早晨饮一瓢酒

夜晚再饮一壶酒，纵然杞人忧天崩、雷声腾腾又何必在意

桀纣与尧舜的对比有何足凭？仙人桐君桂父岂能胜过我

醉中骑着白龙飞升，菖蒲花开时鱼尾纹已定

唯有金丹才能延长你的寿命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赵牧《对酒》以神话起笔，却迅速将永恒的神仙时间拉入凡人的须臾体验。开篇“云翁耕扶桑，种黍养日乌”，云翁即驾车之神羲和，其种黍养乌本是循环往复的神界日常，但诗人紧接着用“手挼六十花甲子”这一动作，将漫长的神话岁月压缩为手中把玩的珠串。“挼”字写出手指摩挲的细微触感，而“落落”二字既形容珠串散落的形态，又暗示时间流逝的零落与不可把握——在仙人眼中，六十载轮回不过是弄珠般的消遣，这种时间尺度的巨大反差，奠定了全诗悲凉而狂放的基调。

诗锋一转，切入现实的衰老困境。“长绳系日未是愚，有翁临镜捋白须”，世人笑长绳系日为痴，诗人却言其“未是愚”，因为镜前捋白须的老翁，那份渴望留住时光的执念，比痴人说梦更为真切。这里的“捋”字与开篇的“挼”字遥相呼应，一为神话中的把玩时间，一为现实中的抚摸白发，动作相似，境遇天壤。紧接着“饥魂吊骨吟古书，冯唐八十无高车”，诗人以冯唐自况，古书吟诵仅能充饥，八十高龄仍无车马之荣，“饥魂吊骨”四字刻画出士人怀才不遇、形销骨立的惨状，这种对功名的彻底幻灭，正是后文纵酒狂歌的心理动因。

“人生如云在须臾，何乃自苦八尺躯”，此处的“云”指浮云，喻指人生的短暂与漂泊无定，而非自然界的云气易散。八尺之躯终归尘土，何苦自寻烦恼？这一联并非消极避世，而是看破后的超然。于是诗人决绝地“裂衣换酒且为娱”，以李白式的狂放姿态，将衣物换取美酒，只求片刻欢娱。“劝君朝饮一瓢，夜饮一壶”，从朝至夜，酒量渐增，醉意渐浓，诗人以夸张的饮酒量对抗人生的虚无。

随后笔触伸向历史与宇宙：“杞天崩，雷腾腾，桀非尧是何足凭。”诗人借杞人忧天之典，讽刺世人担忧无用之事；“桀非尧”意指桀纣非尧舜之君，有何足凭恃或效法？这是对历史循环中善恶无常的洞察，使诗歌超越了单纯的及时行乐。最终，诗人进入神仙想象：“桐君桂父岂胜我，醉里白龙多上升。”桐君、桂父乃传说中的仙人，诗人自比于他们，在醉中骑白龙飞升，这是对现实困境最彻底的反抗——醉非逃避，而是超越；酒非麻醉，而是翅膀。

结尾“菖蒲花开鱼尾定，金丹始可延君命”，菖蒲万年一花，鱼尾纹（眼角皱纹）生即标志衰老既定，唯有金丹可延寿命。这看似求仙之语，实则暗含反讽：世人求仙问道，不过是想延长这须臾的人生，而诗人早已看破，不如醉中飞升，来得痛快。全诗以神话开篇，以炼丹收尾，中间穿插历史典故与个人感慨，结构宏大，意象纷繁，始终围绕“人生须臾，何必自苦”这一核心，层层推进，写出了唐代士人特有的狂放与悲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