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ěi耒yáng阳xī溪yè夜xíng行

现代文翻译

傍晚时分划着归舟顺流而下，沿着溪水源头前行，路径愈发幽深。

月光皎洁，映照出山岭上的树木轮廓；风息浪静，只听见溪流的潺潺水声。

山间的雾气从船边弥漫而入，夜露凝结成霜，悄悄浮上衣襟。

猿声虽在此夜回荡，却勾不起我离别的愁绪。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张九龄这首《耒阳溪夜行》最动人处，不在辞藻，而在一种克制而深沉的宁静。全诗四联，层层递进，却无一字言愁，而愁绪自现。

首联“乘夕棹归舟，缘源路转幽”，开篇即定下基调：傍晚时分，独自划船溯流而上，路径愈发幽深。“缘源”二字点明船行方向为逆流而上，随着水流源头深入，路途逐渐变得幽僻。这不仅是地理空间的推移，更暗示诗人正一步步远离尘嚣，进入一个更为静谧的世界。

颔联“月明看岭树，风静听溪流”是全诗最精妙的对仗。月光如水，照见山岭上的树木轮廓；风息浪静，只余溪流的潺潺声。这一联的妙处在于感官的转换：上句写视觉，下句写听觉。诗人不写“见”而写“看”，不写“闻”而写“听”，这两个动词的选择极有讲究——“看”是主动的凝视，带有审美的意味；“听”则是被动的接纳，让自然之声流入心田。这种写法让画面有了呼吸感。

颈联“岚气船间入，霜华衣上浮”进一步将诗人融入环境。山间的雾气从船边弥漫而来，夜露凝结成霜，悄悄爬上衣襟。这里“入”与“浮”两个动词用得极轻，却并非表示诗人毫无知觉，而是强调诗人全神贯注于周遭环境，细致地捕捉到雾气穿船而过、寒霜沾衣的细微变化，呈现出一种身临其境的沉浸感。

尾联“猿声虽此夜，不是别家愁”是全诗的点睛之笔。古人写猿声，多用于渲染悲凉，如郦道元《水经注》所谓“巴东三峡巫峡长，猿鸣三声泪沾裳”。但张九龄在此反其道而行——猿声虽在，却勾不起离愁别绪。为什么？因为诗人此刻的心境已超越了个人的悲欢。据传此诗作于张九龄被贬岭南途中，他虽身处逆境，却并未沉溺于自怜。这种豁达，正是盛唐士大夫的精神底色。

全诗语言平淡，意境却深远。诗人以极简的笔墨，勾勒出一幅夜行图，更写出了一种超然物外的心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