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āng当tú涂jiè界jì寄péi裴xuān宣zhōu州

现代文翻译

故人在宣城做太守,也远在江南一隅

为何同分虎符竹节,却被山川阻隔两地

这印绶官职是何所求,形骸已非自然之身

含情伫立渡口宽阔,倚栏远眺颈项空伸

远近都闻你政绩佳美,平生仰慕你这大贤

推心置腹徒然牵挂,会面之期确实无缘

日暮时分沿着前渚前行,江村已投入暮色烟霭

念此远行只余心意沉默,怀远之情岂能言宣

曲折的风波世事,难以用尺素书信传述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《当涂界寄裴宣州》是张九龄任洪州都督期间，途经当涂（今安徽当涂）时寄赠宣州刺史裴漼的五言古诗。当涂地处长江与青弋江交汇处，是南北交通要冲，诗人于此驻足，既因地理上的中转性质，也因心境上的徘徊不定。裴漼时任宣州刺史，与张九龄同属开元名臣，二人交游深厚，此诗正是基于这种政治盟友与知交的双重关系而作。

诗以“故人”起笔，直接切入人际关系的维度，而非泛泛写景。“亦”字的使用值得细究，它暗示了两人命运的某种同构性——虽职位不同，却都身处江南这一特定政治地理空间，且都带着某种被放逐或远离中枢的意味。这种“同”与“异”的张力，为全诗奠定了沉郁的基调。

“如何分虎竹，相与间山川”一联，以“虎竹”代指符节与官职，点出两人虽同受朝廷委任，却因山川阻隔而无法并肩共事。“分”字写出职分的分离，“间”字写出空间的断裂，两个动词精准地勾勒出政治身份与地理现实之间的冲突。这种冲突并非单纯的自然阻隔，而是仕途轨迹错位的结果。

“章绶胡为者，形骸非自然”进一步向内挖掘，将外在的官职束缚转化为对生命本真的追问。章绶即系印之丝带，象征官场的礼法与羁绊。诗人反问“胡为者”，并非否定仕途本身，而是质疑在特定境遇下，这种羁绊是否以牺牲“自然”为代价。此联对仗工整，但情感流向是向内的自省，而非向外的铺陈，体现了张九龄五言古诗“骨气端翔，音情顿挫”的特点。

“含情津渡阔，倚望脰空延”一联，通过身体姿态的描写传达情感强度。“津渡阔”不仅写江面之宽，更暗示渡口的繁忙与喧嚣，反衬出诗人内心的孤寂。“倚望”与“脰空延”构成一组连续的动作画面：倚靠、眺望、颈项伸长。这一系列动作的持续与徒劳，正是“空”字的注脚——望而不见，望而不得，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，空间被无限延伸。诗人不写泪，不写愁，只写一个静止中的动态姿态，离情别绪便在这姿态中自然流淌。

“远近闻佳政，平生仰大贤”转写对裴漼的赞誉，但“闻”字再次强调了音书难通、只能遥想的现实困境。这种赞誉并非空洞的颂扬，而是基于“平生”交往的信任与了解。张九龄以“佳政”与“大贤”对应，既肯定了对方的政绩，也确认了对方的德行，这种双重确认使得后续的抒情更加厚重。

“推心徒有属，会面良无缘”直抒胸臆，将前文积累的期待与现实的不可能并置。“徒有属”三字道尽了情感的无处安放，“良无缘”则是对现实的冷静承认。这种直白并非浅露，而是情感积累到极点后的自然宣泄，体现了五言古诗直陈其事的传统。

尾联“委曲风波事，难为尺素传”收束全篇，以“风波”隐喻仕途的险恶与曲折。尺素即书信，诗人指出有些话无法通过书信传达，这不仅是因为篇幅有限，更是因为某些情感与处境过于复杂，语言本身已显得苍白。这种“难为”并非拒绝沟通，而是对沟通局限性的深刻认知，反而使得友情在沉默中显得更加珍贵。全诗语言质朴，情感真挚，无一处雕琢而处处见匠心，堪称张九龄五言古诗中的佳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