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òng送qī妻

现代文翻译

我这一生最大的志向都寄托在抚琴吟诗上，可如今头上却已经长出了两缕白发。

连江边的渔父都懂得溪谷昏暗不宜前行的道理，可我的妻子却不愿相信我是因为科举落第、前途黯淡才落得如此境地。

她戴着简陋的荆钗，随意地拨弄着新长的鬓发，对着明亮的铜镜，也懒得再为我画眉打扮。

从今往后我们便如同陌路行人，今天这次相逢送别，就是我们最后一次同行，再向前便是各自下山、永不相见的时候了。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唐代科举之风极盛，士子往往以功名富贵为念，而杨志坚这首《送妻》却如同一股清流，甚至是一声叹息，道尽了寒门儒生的酸楚与无奈。此诗并非一般的风月离别，而是一场因“出身迟”（科场失意）导致的家庭破裂实录。

首联“平生志业在琴诗，头上如今有二丝”，起笔便有一种深沉的悲剧感。“平生志业”本是高雅的琴棋书画、诗书礼乐，但现实却是“头上如今有二丝”。诗人没有直接说穷困潦倒，而是用“二丝”白发这一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意象，将半生蹉跎、壮志未酬的凄凉一笔勾勒出来。这种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，是全诗悲情的基调。

颔联“渔父尚知溪谷暗，山妻不信出身迟”，是全诗最令人心碎之处。这里引用了“渔父”的典故，渔父尚且懂得顺应时势、知道溪谷昏暗不宜前行，而结发妻子却不信丈夫是因为科场失意、前途无望才导致家贫。一个“不信”，写出了妻子的世俗与决绝；一个“尚知”，反衬出连外人都看透了诗人的落魄，唯独枕边人不愿承认或无法忍受。这种被至亲之人背弃的孤独，比物质上的贫穷更刺骨。

颈联“荆钗任意撩新鬓，明镜从他别画眉”，对仗工整，却字字泣血。“荆钗”是贫家女子的象征，“任意撩”写出了妻子的不耐烦与轻慢；“明镜”与“画眉”本是夫妻恩爱的象征（张敞画眉），如今妻子却“从他别画眉”，意即不再为丈夫描眉，甚至懒得照镜子梳妆，一种冷漠疏离感跃然纸上。诗人用“任意”和“从他”两个词，将妻子那种急于摆脱贫困婚姻、另寻高枝的心态刻画得入木三分。

尾联“今日便同行路客，相逢即是下山时”，情感在此处达到了爆发点。诗人没有歇斯底里地挽留，也没有痛骂妻子无情，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接受了现实。既然你嫌我贫贱，那今日你我便如陌路行人；既然缘分已尽，那么这送别之路，就是你我最后一次同行，再往前，便是天各一方、老死不相往来的“下山”之途。这句“相逢即是下山时”既是写实（送妻子下山离去），更是写意（人生的分道扬镳）。全诗至此，一种“哀莫大于心死”的苍凉感扑面而来，读来令人长叹。

据传，杨志坚当时年近六十仍未能考取功名，其妻因此请求离婚，唐玄宗闻讯后虽下旨赏赐并责罚了女子，但这桩“休妻”事件本身，已然成为唐代社会重利轻别离的一个缩影。这首诗的价值，不在于辞藻的华丽，而在于它用最平实的语言，撕开了封建时代知识分子在功名与家庭夹缝中的血淋淋伤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