yǒng永míng明shān山jū居shī诗 èr二shí十wǔ五

现代文翻译

浩瀚的水面与层层山峦，本质上本来就是平等的，只因世人强行加以分别。

权贵豪门门前充满悲欢离合的情意，长乐坡头上萦绕着去留徘徊的心境。

学习大道不如忘却心中的执念，修养自身怎能真正了悟无生的实相。

纵然历经三阿僧祇劫的功业也难以企及，谁能相信就在尘世劳碌之中可以当下明心。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永明延寿是五代宋初法眼宗三祖，被尊为净土六祖。他的诗往往不是文人式的抒情，而是以诗说法，将深奥的佛理化为可感可触的意象。这首《永明山居诗·二十五》便是如此——表面写山居之景，实则论心、破执。

首联“巨浸层峦本自平，只缘人世强分明”一出手便直指要害。巨浸指广阔的水域，与层峦并置，在实相中本是平等的，并无高低之分。然而世人偏偏要“强分明”，用分别心去切割世界。这里的“强”字极有分量——不是不能分，而是不该分；不是分不清，而是明知其平等却偏要制造差别。这正是唯识学所说的“遍计所执”。

颔联“五侯门外悲欢意，长乐坡头去住情”转入人世的具体场景。权贵门前，人们因得失而生悲欢；长乐坡上，行者因去留而起执著。这两句并非单纯写景叙事，而是在揭示：一切烦恼的根源，不在于外境本身，而在于人心的攀缘与取舍。“悲欢”对“去住”，一内一外，构成了完整的执著结构。

颈联是全诗的枢纽：“学道不如忘有念，修身争是了无生。”这句话看似悖论，实则深得禅宗精髓。通常人们认为修道就是要“有所作为”——持戒、念佛、打坐、观想。但延寿在这里指出，真正的“学道”恰恰在于“忘念”，而非执着于某种修行的形式。所谓“修身”，也不是为了达成某个境界，而是要体认本来“无生”的实相。这一联的妙处在于，它不否定修行，而是将修行推向极致后，连“修行”这个概念也一并放下。这与六祖慧能“本来无一物，何处惹尘埃”的精神一脉相承。

尾联“三祗功业犹难及，谁信尘劳直下明”以反问收束，语气峻烈。纵然经历三大阿僧祇劫的精进修行，尚且难以究竟成佛；相比之下，谁能相信，就在这尘世的劳碌烦恼之中，当下便能顿见本性？这里并非鼓吹不修而证，而是强调“迷即众生，悟即佛”的禅宗立场。延寿身为禅门巨匠，深知“渐修”与“顿悟”之间的张力，因此他以诗发问，意在打破学人对“功业”“次第”的迷信。

全诗从“分别”说到“执著”，再到“忘念”，最后归于“顿明”，逻辑严密如论辩。动词选择精准有力，如“强分明”中的“强”字，写出了世人执迷之深；“忘有念”的“忘”字，则点出了修行的关键所在。读此诗，如听一位老僧在松风竹影间缓缓开示，不疾不徐，却字字入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