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代文翻译
三十二种马的品相中以眼睛最为珍贵,其次要观察头面是否均匀端正。
相马若不参考前代的典籍,就如同盲人盲目地行走。
马眼形状像下垂的铃铛并呈紫色浸润,眼珠如通透的豆子必须清晰分明。
有白色丝线贯穿瞳孔的马能日行五百里,眼瞳生出五彩光泽则寿命绵长。
鼻孔周围有纹路如字的马必定长寿,如火字纹者可活四十个春天。
头顶的旋毛高过眼睛是长寿之相,鬃毛细密如万丝分开。
马面瘦削如剥了皮的兔子腮部无肉,鼻子宽大如金盏横陈于食槽。
耳朵像杨树叶根部仅能一握,头顶修长如凤冠似有鸡鸣之态。
嘴角要深阔牙齿排列疏远,舌头如垂剑般形状、呈莲花色。
嘴边没有黑色斑块的马会长命,嘴唇如垂箱般两唇紧密合拢。
具备四大三高兼二小的格局,还有双长两短和一处湾曲平坦。
瘦马要看肌肉饱满处肥马要看骨骼显露处,目光不畏惧听觉不惊惶。
面部八块肉弯弯分于耳后,鼻梁隆起如龙会高显上古便已闻名。
母红马不希望过于频繁发情急奔,骏马蹄相触咬之声能善于奔驰。
马头微钩颈部弯曲背部三峰平稳,筋粗骨细四蹄轻盈。
鬐甲高耸胸脯宽广如平弓之手,胸宽肩阔奔跑如挟带疾风,头长腰短前腿粗壮如双凫,腹部下垂小腿细小逆毛生长。
蹄腕停稳一寸紧凑蹄质坚实,膝盖高节近骨筋分明。
肋骨弯曲须紧密排列,鞍下的肌肉厚实使马鞍稳固。
肾脏部位小巧收藏如悬挂的壳,阴囊下垂硕大若悬空的铃铛。
燕骨隐约细微三山小巧,胯部如琵琶形后腿如犬蹲坐。
尾巴像流星般须放细长,鼻如鹅形曲直汗沟深邃。
骨筋大小必须匀称壮实,身躯躯干要宽阔平坦。
以上毛骨特征皆属骏马之相,还要将劣马与良马仔细分辨推求。
腰部凹陷脊背弓起怎能行至远方,粗大蹄子蹄腕下垂怎能奔驰。
白头黑身的马必须忌讳,银色鬃毛白玉项颈不值得钦佩。
面部破裂马蹄孤立 truly不吉利,白耳腰花实际上是凶兆。
流涎的鼻子绣花的颈项不要称为美,沙浊的眼睛突出的眼眶不要高度称赞。
面孔短促骨骼横生 truly可厌恶,眼窝深陷无肉不堪亲近。
食槽微小嘴巴浅薄大多无法进食,腿粗蹄大实在不能远行。
毛发特殊旋纹宽广不要夸耀高贵,一寸长的软蹄腕不要称为骏马。
背直尾高不要说美丽,耳大头肥不足以令人钦佩。
羊的眼睛大象的目光遥远无力,猪的胯部骆驼的腰背不善于奔跑。
龙一般的头颅突出的双目天然迅捷,獐的头鹿的耳朵却号称骓风。
鼻孔中筋脉显露是非常之相,眼中重瞳切勿轻视。
生殖器形态似犬 truly难得,耳中长毫一尺价值千金。
刚出生时无毛被称为龙子,头上双角生长也被称作龙。
耳朵多一寸便能日行千里,生殖器超过前足一半前程。
羊须生有距能奔驰三百里,距如鸡爪般可日行千程。
以上的珍贵品相都已清楚记载,古典流传万世遵循。
词语注释
三十二相:佛教语,指佛陀具足的三十二种庄严身相,此处借指相马之术的完备标准
睛:同'目',眼珠
白缕贯晴:白丝贯穿瞳孔,被视为马的贵相之一
瞳生五彩:眼珠呈现多种色泽,象征长寿
鼻纹有字:鼻孔周围纹路似文字,主长寿
寿旋:头顶鬃毛呈旋状,且位置高过眼睛
剥兔:形容马面颊消瘦如剥了皮的兔子
金盏:比喻马鼻宽大如金杯
杨叶:柳叶状,形容马耳薄而长
口叉:嘴角
黑靥:嘴边的黑色斑块
四大三高二小:相马术语,指头、足、胸、腹四大,额、项、臀三高,眼、鼻二小
八肉:马面部两侧的肉质突起
龙会:马鼻梁隆起处
牝骝:母马中的红马
骅骖:骏马之称
蹄啮:马蹄相触有声,善奔之相
三峰:马颈背部的三个隆起
鬐:马颈上的长毛
臆:胸部
膊濶:两肩宽阔
小抢风:奔跑时如挟带疾风
双凫:喻马前腿粗壮如野鸭双翅
臁:小腿
踠:马蹄上部关节
排鞍肉:马脊两侧可供安放的肌肉
肾代:肾脏部位
吊壳:形容睾丸下垂如悬壳
燕骨:马臀部骨骼
三山:马腰背部的三个隆起
胯似琵琶:臀部圆润如琵琶形
后犬蹲:后腿弯曲如蹲坐之犬
流星:喻马尾细长飘逸
鹅鼻:马鼻直而宽
汗沟:马颈背正中凹陷处
弃阐:马体躯干
驽逸:劣马与良马
麄蹄:粗大的蹄子
捺踠:蹄腕下垂
破脸:面部有裂痕或斑纹不整
孤蹄:马蹄形状不正
流鼻:马鼻常流涎水
绣项:颈部有花纹如刺绣
沙睛:眼睛浑浊如沙
环眼:眼球突出如环
槽微口浅:马嘴窄浅,难以进食
无行:不能远行
羊睛象目:眼睛小而圆如羊、大而无神如象
猪胯:臀部肥大下垂
駞腰:腰部塌陷如驼背
龙颅突目:头骨高耸、双目外凸
獐头鹿耳:头小如獐、耳大如鹿
骓风:马名,此处反讽
孔中筋现:鼻孔中筋脉显露
重瞳:一只眼睛里有两个瞳孔,罕见贵相
溺而似犬:马生殖器形态似犬
耳毫一尺:耳中长有长达一尺的毫毛,极罕见
初产无毛:小马出生时无毛,被视为龙驹之相
骨角双生:头上长出双角,罕见异相
驰三百:日行三百里
距如鸡爪:脚后跟生距如鸡爪,主极速
文学赏析
徐成的《宝金歌》将相马术的繁复知识压缩进七言句式,读来如同一部押韵的马经。此诗的价值不在文学性的高低,而在其作为古代畜牧文化文献的独特意义——它保存了大量唐代相马标准,许多术语在后世农书中已难觅踪迹。
开篇“三十二相眼为珍”一句,直接以“珍”字定下价值判断,将佛教“三十二相”的概念移植到实用技艺中。作者并非谈佛,而是用宗教式的完备标准来框定相马之法,暗示这门学问有章可循、有典可依。“相马不看先代本,亦似盲人信步行”则用否定句式强调经验传承的重要性,没有典籍参考的相马,如同盲人夜行。这两句奠定了全诗的基调:这是一部以经验总结为核心的技术诗。
诗中修辞最密集处在于大量使用比喻来描绘马的体态特征。如“眼似垂铃紫色浸,睛如彻豆要分明”,以垂铃状眼窝、紫色浸染的眼眶、如彻豆般清亮的眼珠,层层叠加出理想马眼的形态。比喻并非随意堆砌,而是按照从整体轮廓到细节质地的顺序展开,具有观察的逻辑性。又如“舌如垂剑色莲形”,将马舌的形状比作倒垂之剑,颜色比作莲花,一刚一柔,一形一色,十个字便完成了对马舌的全面描摹。这类比喻的密集程度在全唐诗中并不多见,它们服务于一个目的:让读者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匹匹具体的马。
诗的后半部分转入对劣相的批判,节奏陡然加快。“白首黑身须可忌,银鬃玉项不须钦”与“破脸孤蹄真未吉,耳白腰花实是凶”形成对仗式的列举,语气从描述转为警告。这种由正入反的结构安排,使全诗呈现出完整的知识闭环:先说何为贵相,再说何为贱相,最后归结于“古典流传万世遵”。值得注意的是,诗中不乏夸张乃至神话化的描写,如“耳毫一尺值千金”“初产无毛称龙子”,这些内容显然超出了实用相马的范畴,带有浓厚的民间传说色彩。据传此类说法源于古代相马师的口传心授,经过历代增饰而成。
从文学角度看,《宝金歌》并非上乘之作。它的语言质朴甚至粗糙,许多句子为了容纳专业术语而显得生硬。但正是这种不加修饰的实用性,使其成为研究唐代马政、畜牧文化和民间相术的一手材料。它提醒我们,唐诗的世界不仅有山水田园和边塞征伐,还有这样一部关于如何辨认千里马的韵文手册。
诗文录《宝金歌》·徐成:https://gushiwen.space/poem/tang/xu-cheng/207174883575416833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