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ǐ李zhōu周tán弹zhēng筝gē歌

现代文翻译

古人说：弦乐不如管乐，管乐不如人声

由此可知这话未必如此，李周弹筝令人听不够

听说你七岁八岁时，五音六律都已天生知晓

其中十三弦最为美妙，应宫二音出入自如正值年少

骑着青骢马常在长楸道上奔驰，几次承蒙恩宠被紧急召见

在御筵上如雁行斜坐，筝声锵金戛羽直上云霄

开始时像五更残月之中，凄凄切切如清露中的寒蝉

又像是石缝中堆积落叶之下，泠泠沥沥如悬崖下的泉水

鸿门宴上的玉斗刚刚坠地，织女的金梭已飞上天空

有时像上苑繁花盛开，有时像太液池秋波辽阔

独自坐在当面向前拨弦一声，满座好风拂拂而生

天子容颜舒展，圣心喜悦

得到紫金白珠等赏赐之物，出来时无暇再回家

暂且上青楼醉饮明月，年近六十技艺越发精湛

自己创作梨园新曲的声调，近来有一件事还让人惆怅

故乡的春天荒芜，烟草平野

供奉啊供奉请听我说话

自古兴衰看乐府，就像伊州与梁州

都是太平时期的歌舞，旦夕君王继续这声音，不要停弦泪如雨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吴融此诗以议论起笔，却不止于议论。开篇引用“丝不如竹，竹不如肉”这一唐代常见的音乐审美观念，认为弦乐不如管乐，管乐不如人声，随即以“未必然”三字翻案——人声未必胜筝，因为李周弹筝令人听不足。这一翻案不仅为全诗定下基调，更暗示了筝音足以媲美甚至超越人声的艺术感染力。

筝声的描写与典故的化用紧密交织，共同构建出音乐的多维质感。第7、8两句以“始似五更残月里，凄凄切切清露蝉”与“又如石罅堆叶下，泠泠沥沥苍崖泉”为喻，前者以残月、寒露、秋蝉营造清冷幽寂之境，听觉与视觉交融，读者仿佛置身五更荒野，听那切切之声穿透夜色；后者以石缝落叶、崖底清泉为喻，叠词“泠泠沥沥”模拟水声滴沥，清越而连绵。两处比喻一静一动，一冷一清，继承了白居易《琵琶行》以景写声的传统，但吴融更侧重意境的营造而非声音本身的模拟。紧接着，“鸿门玉斗初向地，织女金梭飞上天”转入历史与神话的典故，以玉斗坠地喻筝声之沉郁顿挫，以金梭飞天喻其高亢激越。典故的运用使音乐描写不再局限于感官层面，而有了历史的厚重与神话的飘逸。

诗的后半部分转入叙事与抒情。李周年少承恩，常蒙急召，御筵之上独坐弹筝，赢得“天颜开，圣心悦”，赐物紫金白珠，却“出来无暇更还家”。这部分写出了宫廷乐伎的荣耀与辛酸——荣耀在于承恩，辛酸在于无暇还家。至“年将六十艺转精”一句，笔锋陡转，引出“近来一事还惆怅，故里春荒烟草平”。昔日承恩的乐伎，如今故乡荒芜，烟草平野，这种今昔对比令人唏嘘。

结尾“供奉供奉且听语，自昔兴衰看乐府，秪如伊州与梁州，尽是太平时歌舞，旦夕君王继此声，不要停弦泪如雨”是全诗的点睛之笔。吴融借李周之口，将个人命运置于历史兴衰的框架中——伊州、梁州等边地乐曲，本是太平时期的歌舞升平，但若君王沉溺于此，则兴衰之兆已现。最后一句“不要停弦泪如雨”，既是李周对君王的恳求，也是诗人对时代的忧愤。泪如雨下，不是因为筝声悲切，而是因为听出了盛极而衰的预兆。这种将个人情感与历史洞察相结合的写法，使此诗超越了普通的音乐描写，具有了深刻的社会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