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怀揣南海明珠,我怀抱蓝田美玉。
各自都是世间罕见的珍宝,虽隔万里却心心相印。
司马相如仰慕蔺相如已久,王子猷的情意也已深厚。
平生都是风云人物,暗中契合着江海之心。
去年秋天忽然兴起,驾着车马来到东方。
谪仙人游览梁园,爱子在邹鲁之地。
两处都未能相见,拂袖转向江东。
候风旗挂着海月,小舟随着长风前行。
南游吴越遍访名胜,高高作揖辞别地方大吏。
雪中登上天台山的春,遇见了翰林前辈。
孔子敬重神童项橐,郭泰看重年轻才俊黄宪。
一位年长一位年少,却相看如兄弟一般。
心中感慨意犹未尽,又一同向西南追去。
同船进入秦淮河,建业是龙盘虎踞之地。
唱着楚歌对着吴酒,借问当年承恩之时。
宫中买得长门赋,天上迎接驷马高车。
才高世难容,道废可推命。
谢安仍爱携妓游山,张良空有辟谷之病。
金陵有百万户口,六代帝王之都。
虎踞石据守西江,钟山面临北湖。
两座山确实秀美,王屋山有人相待。
应为道路太多,不知岁寒之节。
您游历早晚归还,不要久留风尘之间。
此别不算远别,秋日期盼到仙山。
希代宝:世间罕见的宝物
长卿:司马相如字,此处借指李白
慕蔺:仰慕蔺相如,典出《史记·司马相如列传》
子猷:王子猷(王徽之),此处借指李白的友人
五两:古代候风旗,用以测风向
二千石:汉代郡守级官员,此处指地方大吏
宣父:唐太宗尊孔子为宣父
项橐:春秋神童项橐,七岁为师
林宗:郭林宗(郭泰),东汉名士
黄生:黄宪,字叔度,东汉名士
建业:今南京,三国吴都
长门赋:司马相如为陈皇后所作,典出《长门赋序》
驷马车:四马高车,指显贵出行
安石:谢安字,东晋名士,好携妓游山
子房:张良字,汉初谋臣,后辟谷修道
王屋:王屋山,道教洞天福地之一
此诗作于天宝年间,魏万(一作魏颢)为寻访李白而遍游吴越,最终在南京相遇,遂作此诗相赠。诗题「谪仙子」即指李白——贺知章初见李白便称其为「天上谪仙人」,此称遂成定评。
全诗以「宝」起兴,「君抱碧海珠,我怀蓝田玉」——李白如南海明珠,魏万如蓝田美玉,各怀希世之珍,虽万里相隔却心心相印。这个比喻并非泛泛的客套,而是奠定了全诗的情感基调:知己之间,贵在相知,不在形迹。
中段叙事最为生动。「去秋忽乘兴,命驾来东土」写李白北游梁园,「雪上天台山,春逢翰林伯」写魏万南寻天台,两人在时空交错中各自跋涉,最终「同舟入秦淮,建业龙盘处」相遇。这一段的叙事节奏有疾有徐——「五两挂海月,扁舟随长风」十个字,画面开阔,舟行水上、海月高挂,读来有清风拂面之感。
诗中用典最为精妙处,在于「宣父敬项橐,林宗重黄生。一长复一少,相看如弟兄」——孔子敬项橐、郭泰重黄宪,都是年长者礼遇年少者的典故。魏万比李白年长,却以兄弟相称,既谦逊又亲切,把两人之间的关系写得恰到好处。
后半段怀古与劝慰交织。「金陵百万户,六代帝王都」写南京形胜,紧接着「应为岐路多,不知岁寒在」——道路虽多,但岁寒知松柏,真正的知己不因距离而疏远。结尾「此别未远别,秋期到仙山」更见巧思:不是「后会未有期」的惆怅,而是「秋期到仙山」的约定,把离别写得充满希望。
全诗用典密集却不显堆砌,叙事、写景、抒情三者交融,既有对李白的仰慕,又有知己间的真诚,是唐诗中赠别诗的佳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