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代文翻译
唐朝凭借文学选拔人才,尤其重视诗歌的声律格律,杰出的儒者和英才,无不遵循这条道路,三百年间,诗人以千计,名声远扬,文采斐然,所以谈论诗歌的人必定要称颂唐朝。
自古以来的唐人自编诗集,有殷璠
(编选的)元结
(编选的)高正臣
(编选的)芮挺章
(共收录)八十五位诗人,诗歌二百一十一首。
(还有)令狐楚
(编选的)高仲武
(共收录)一百二十二首诗。
(还有)姚合
(共收录)九十九首诗。
(以及)其他各家选本,只是局限于师友关系,有的偏重一种风格,有的局限于一个地域。
而张为的《诗人主客图》
(一书),更是摘取诗句,一首诗的内容都无法完整看到,更不用说详细完备了。
宋代和明代稍微进行了一些搜集编辑,《文苑英华》和《唐诗类苑》
《唐诗类苑》共二百卷,由明代的张之象编纂。
(虽然)诗篇大致齐备,但目的是按分类收录,始终没能展现出一代诗歌或一家风格的整体面貌;那些散失的秘本和集子以外的诗作,且未能广泛搜求,脱漏极多,后世对此感到惋惜。
到了清朝康熙盛世,朝廷上下崇尚文教,聚集编辑的风气特别盛行;翰林院的众位才俊,奉命打开芸阁珍藏的书籍,精心校对,一年多就完成了《全唐诗》九百卷,
(共)收录诗歌四万八千九百首。
从唐朝开国一直到五代,凡是有所创作的,没有不严格索取专集,旁征野史,即使只言片句也不遗漏,然后这部百世的巨著才得以完成,它对文化艺术的贡献,难道不是巨大而且完备吗!然而那些散落在海外岛屿、埋没在金石碑刻中的诗作,又有不是当时各位先生所能做到的。
日本天明年间,
(有)日本人上毛河世宁
(先生),曾经搜集了那里的旧籍,参考《千载佳句》、《文镜秘府》等书,撰写了《全唐诗逸》三卷,
(书中)虽然是断篇零章,但也有搜集美玉般的功劳,鲍廷博(号清溪)已经将其刊刻入《知不足斋丛书》了。
我每次展开这部书卷,深深感慨那个国家的学者治学之勤奋,于是想要根据河世宁先生的所作所为,网罗中国本土散佚的诗歌。
一个月内,先完成了《全唐诗作者通检》一卷,然后翻阅群书,直到金石资料,竭尽一年的力气,得到诗歌若干首,分为若干卷,命名为《全唐诗补逸》;宣扬万世的英才,彰显一朝的文采,这也算是足以自我安慰的了。
至于编排的体例,大多沿袭旧制;只是在诗前小传之余,略微加上案语,在原注之外,偶尔增加校勘的文字。
其中如果有官衔可以考证、年代可以追寻的,连同前贤的题跋、各家考据的内容,都附在篇章末尾,希望读者能够借此参考验证。
丙子年冬季,常熟孙望记。
词语注释
第士:选拔人才。
声律:指诗歌的格律和音韵。
殷璠:唐代诗论家、诗人,编有《河岳英灵集》。
元结:唐代诗人,编有《箧中集》。
高正臣:唐代官员、文人。
芮挺章:唐代诗人,编有《国秀集》。
令狐楚:唐代文学家,编有《御览诗》(一作《元和御览》)。
高仲武:唐代诗人,编有《中兴间气集》。
姚合:唐代诗人,编有《极玄集》。
张为:唐代诗人,编有《诗人主客图》。
闚:同“窥”,观看。
《英华》:即《文苑英华》,宋代大型诗文总集。
《类苑》:即《唐诗类苑》。
右文:崇尚文教。
裒辑:聚集编辑。
校讐:校对书籍。
桑岛:指日本。
天明:日本年号(1781-1789)。
上毛河世宁:即河世宁,日本学者。
《千载佳句》:日本大江维时编选的唐诗摘抄集。
《文镜秘府》:日本空海撰写的诗学著作。
《全唐诗逸》:河世宁辑录的散佚唐诗集。
鲍清溪:清代刻书家鲍廷博,字清溪。
《知不足斋丛书》:清代鲍廷博编辑的大型丛书。
干:数词,表示不确定数目,相当于“若干”。
诠次体例:编排的体例。
胥:皆,都。
丙子:指1936年。
文学赏析
孙望先生《自序》以考据为骨,文脉为魂,在梳理唐诗文献流变之际,展现从“存真”至“补遗”的学术递进。开篇言“李唐以文学第士”,点明唐代科举取士与文学繁荣之制度关联。“第”指及第,“士”指读书人,合而言之,即通过科举选拔人才并激励文学创作的社会机制。此界定精准勾勒出唐诗兴盛之根基。继而评述殷璠、高仲武等唐人选本,指出其虽具史料价值,却因“拘于朋从,或偏一体,或囿一方”而存局限。此评价基于选家主观偏好与地域视野对文本完整性的客观制约,揭示早期唐诗整理工作之内在缺陷。
笔锋转至清代《全唐诗》。作者以“虽只句莫遗……其有功艺文,不谓大且备乎”之反问句式,肯定官方修书在规模上之宏大贡献。然紧接着“然其轶在桑岛,湮于金石”一句,陡然转折。“轶”与“湮”二动词极具张力,分别指向流落海外岛屿之散佚诗篇与埋没于金石碑刻中之残篇。此对比不仅指出官方修书之盲区,更引出编撰《全唐诗补逸》之核心动因——填补正史与官修总集所遗漏之文本空白。
文中对日本学者河世宁及其《全唐诗逸》之处理,体现超越国界之学术共鸣。作者以“深慨彼邦人士治学之勤”表达敬意,“深慨”二字,既含情感之激荡,亦基于对邻国学者在异国保存中国文化遗产这一事实之理性认知。正是此种对文献散佚现状之焦虑与对前人成果之尊重,促使作者发起补遗工作。
结尾“扬万世之英灵,彰一朝之翰藻,斯亦差堪自慰者矣”,语言庄重克制。“差堪自慰”四字,既是对自身工作量之谦逊评估,亦是对在前人基础上延续文脉这一使命完成之确认。署名“丙子季冬,常熟孙望识”,以时间与地点收束全文,强化文献记录之真实性与严肃性。整篇序言逻辑严密,从历史背景到选本批判,再到补遗动机与最终愿景,层层推进,无一处闲笔。
诗文录《自序》·孙望辑录:https://gushiwen.space/poem/tang/sun-wang-ji-lu/207174890344604058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