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代文翻译
你本不必离开朝廷外放州郡,但这官职如浮云般寻常
我欣喜的是你能顺道来看我,但你要知道,我此刻并非在祝贺你升官
你的诗才如谢安咏絮般风流,我的德行如沉香般远播
你即将踏上函谷关的路,我来披拂缑岭的云雾为你送行
高官显贵你独步前行,我仍与同僚们并肩而立
传令饮酒如插羽军书般迅疾,诗酒交锋如战场厮杀般激烈
镇守嵩山一带你以德行昭示,平定淮西你的功勋如定鼎铭勋
我鄙陋地留在商洛一带,却期待在你赴任途中与你相聚
多年来我们嬉笑打闹,今夜就任这喧纷的送别
你昔日的狂态应当还在,启程的日期我还不愿听闻
出任外藩你已荣耀许久,举杯送别时我惜将分离
岂会厌恶酒杯传递得太快,只愁太阳就要西沉
深冬的阴寒初显苍茫,离别的愁思渐渐氤氲弥漫
午桥岸边的残雪未消,伊水边的斜阳西下
你的谋略尊崇宰相之位,完整的方略平定了东部的叛军
你的才学如万顷沧海,沧溟之大岂有边际
词语注释
刘二十八:指刘禹锡,因在同族兄弟中排行二十八,故称
汝:汝州,今河南汝州
左冯:左冯翊,汉代三辅之一,此处借指同州(今陕西大荔),刘禹锡由汝州改任同州刺史
丹掖:指朝廷,丹墀与殿掖,代指皇宫
铜竹:铜符与竹使符,汉代郡守印信,代指州郡长官
安石:谢安,字安石,此处借指刘禹锡有谢安般的风流雅量
令公:指裴度本人,唐代称宰相为令公
熏:指沉水香,此处喻指裴度德行远播
函关:函谷关,今河南灵宝境内
缑岭:缑山,在今河南偃师,传说王子乔在此乘鹤仙去
貂蝉:汉代侍中、中常侍的冠饰,代指高官显贵
鸳鹭:朝会时官员排列如鸳鹭,代指朝官
插羽:古代军书插羽表示紧急,此处形容饮酒传令之快
镇嵩:镇守嵩山,指镇守河南地区
定鼎:指周成王定鼎洛邑,此处指裴度平定淮西等战功
商洛:商山和洛水,在今陕西商洛一带
汝坟:《诗经·周南》篇名,此处双关,既指地名,又暗示离别之情
游藩:指出任外藩刺史
捧袂:举起衣袖,表示恭敬,王勃《滕王阁序》有'喜托龙门'、'恭疏短引'之意
讵:岂,怎么
曛:夕阳余光,指黄昏
穷阴:极致的阴寒,指深冬
莽苍:苍茫无际的样子
氤氲:烟气弥漫的样子,此处形容离愁
午桥:午桥庄,裴度在洛阳的别墅
伊水:伊河,流经洛阳
濆:水边
右掖:指中书省,唐代中书省在禁苑右侧,为宰相办事机构
东军:指淮西等东部藩镇军队
沧溟:大海
垠:边际
文学赏析
这是一首典型的唐代文人联句诗,裴度与刘禹锡在洛阳午桥庄送别时所作。全诗以送别为线索,交织着对友人仕途的祝贺、对往昔交游的追忆以及对国家大事的关切。
诗的开篇即显大气:'不归丹掖去,铜竹漫云云。'刘禹锡本可留朝任职,却外放州郡,诗人以'漫云云'三字写出对此举的淡然态度——仕途升沉本如浮云,不必过虑。紧接着'唯喜因过我,须知未贺君',笔锋一转,写出两人关系的亲密:我欣喜的是你能顺道来看我,但你要知道,我此刻并非在祝贺你升官。这种'不贺'之说,恰恰反衬出诗人对友人的理解与体贴,也暗示了对朝廷用人政策的不以为然。
中段'插羽先飞酒,交锋便战文'一联最为精彩。'插羽'本指军情紧急,此处却用来形容饮酒传令之快;'交锋'本指战场厮杀,此处却化为诗酒之间的才情较量。动词选择精准有力,将文人雅集的热烈场面写得如战场般紧张激烈,却又充满诗意与趣味。这一联堪称全诗最精彩的两句,原因在于它将送别宴饮写得气势磅礴,毫无儿女沾巾之态。
'残雪午桥岸,斜阳伊水濆'是写景的佳句。午桥庄是裴度的别墅,伊水是洛阳的母亲河。残雪未消,斜阳西下,画面层次丰富,由近及远再收回内心——雪是冷的,阳是暖的,冷暖交织中透出离别的惆怅。此联不着一字言情,而离思自见。
结尾'万顷徒称量,沧溟讵有垠'以大海为喻,赞美刘禹锡的才学如沧溟般深广无垠,任何衡量都是徒劳。这一比喻既是对友人的极高评价,也暗含了对朝廷未能重用人才的惋惜。全诗在壮阔的意境中收束,毫无颓丧之气,体现了唐代士大夫送别诗的典型风貌:深情而不哀婉,豪迈而不疏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