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hī诗jì偈 qī七shí十yī一

现代文翻译

连心的主宰都无法明了，何不依凭真实的智慧呢。

一声狮子吼令百兽皆伏，由此尽见万法本无生灭的真理。

无生之理极为宽广，连无心之境也无从观看。

它不在内、不在外、不在中间，既非生死亦非涅槃。

一切诸法本无住处，自在遨游则心神自然安宁。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庞蕴是唐代著名的在家禅者，他与妻子、女儿一家五口皆以禅悟著称，其诗偈不尚华丽，专以直截言语点破迷执。这首《诗偈七十一》便是典型的“庞家风味”——没有铺陈景物，不谈因果故事，只在一问一答之间把学人的注意力从“向外求”拉回“向内观”。

开篇“心王不能了，何不依真智”是全诗的枢纽。所谓“心王”，在佛教语境中是统摄诸识的主宰，若连这个主宰都“不了”——无法照见实相——那么继续用意识去分别、去推演，不过是以妄逐妄。诗人用一个反问句把逻辑翻转过来：既然妄心不可靠，为什么不依凭那本自具足的真智？这一问看似简单，实则切中了禅宗“直指人心”的要害。下句“一吼百兽伏”化用狮子座吼的意象，佛说法如狮子吼，能降伏一切外道邪见；而此处“吼”的对象不再是百兽，而是内心种种妄念。一声真智之吼，百兽皆伏，于是“尽见无生理”。

“无生理”三字是全诗最核心的概念。它不是“没有生命”，而是万法本无生灭之实性。紧接着“无生理甚宽，无心无可看”进一步展开：既然无生，便无拘无束，境界极为开阔；而真正契入此境时，连“无心”这个概念也不可执着，更无一处可供观看、可被把握。这里的修辞妙在层层递进的否定——先是否定“心王”，再是否定“百兽”，再是否定“无心”，最后连“看”本身也被消解。

第四句“非内外中间，非生死湼槃”更是全诗最精彩的两句之一。它连用两个“非”字，将空间（内外中间）与时间、境界（生死涅槃）一并扫除。这种表达方式深得《中论》“八不中道”的精髓，但庞蕴不用论辩体，而用偈颂的简劲语气，读来如刀劈斧削，不留余地。末二句“诸法无住处，遨游神自安”收束全篇：既然万法无所住，又何须执著于某个归宿？如此则身心自在，如云游无碍，这才是真正的安宁。整首偈子由疑入悟，由悟入空，由空入自在，结构严密而气脉流畅，堪称唐代居士禅诗的典范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