zǐ紫yáng阳zhēn真rén人gē歌

现代文翻译

你没看见那位先生耳鼻间自有仙家骨骼，自称狂生体内却藏着真物。

在金华寺讲学整整三十年，把公卿权贵和官帽玉笏看得如同儿戏。

在青门外保持高洁品行，堪比谢灵运那样的才子，健笔纵横甚至能束缚王献之般的书圣。

长安城里的白色绢帛几乎被他的书法写遍，收藏者爱惜珍重一直妥善保存。

常常感叹西汉疏广疏受叔侄的功成身退不足以称道，又说汉初四皓那般隐居生活太过枯槁。

去年他卧病在床绵延数十日，满庭神鬼都在谋划如何留住这位老人。

长子哭得泣血去祈求司命神保佑，小女儿皱着眉头诵读《灵宝经》。

这情景好似赵简子死而复生，将来更能与仙人洪崖同享长寿。

他上书宫城北阙请求接受道教箓籍。

在东方州郡停下车驾，愿意在此潜心修道。

起初路上的传闻大家还不相信，果然传到皇上耳中，君主也十分赞许。

他把山阴的旧宅改作修仙的法坛，在湖畔的空地上种植灵芝仙草。

镜湖水色深邃幽渺，会稽山的仙洞里栖息着众多精灵。

应当乘着红色鲤鱼遨游沧海，用一群白鹅来书写道教经文。

皇恩浩荡赠予四十字的诗篇，圣明君主赏赐黄金三十镒。

朝廷倾尽全力设宴送行，他带着两名童仆驾着四马之车从此离去。

回头望去那紫色印绶不过如轻尘一般，告别青门故人不禁叹息。

朝臣们如鸳鹭般依次排列攀附羽盖，仪仗似虹霓般矫健护卫车轮。

田田排列的侍从如同跟随浮丘伯，这份荣耀胜过当年朱买臣衣锦还乡。

倘若我确实有先见之明，便该隐匿踪迹、回归根本，顺应大道之质朴。

千年悠悠等待丁令威那般化鹤归来，十洲漫漫令人思念东方朔那样的仙人。

回去吧回去吧，在青牛道上顿足稍作徘徊。

忽然间云雾散去再也看不见身影，只留下阵阵飘飘的香气萦绕而来。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卢象此诗写一位修道之士从长安仕途转向会稽山林的过程，全篇以叙事为经、以神仙意象为纬，铺排出一幅唐人眼中的“得道图”。开篇“君不见先生耳鼻有仙骨”一句，先声夺人。诗人不写此人相貌如何清癯、风度如何超逸，偏偏从“耳鼻”着笔，说他有“仙骨”——这是道教相术的语汇，暗示此人天生不属于尘世。紧接着“自号狂生中有物”，一个“狂”字，既写出他不拘礼法的外在姿态，又点出内里有真修实证的底气。这种写法，比后世许多写隐士“飘飘欲仙”的套语要具体得多。

中段写此人病中家属求神问药：“长男泣血求司命，少女颦眉诵《灵宝》。”“泣血”与“颦眉”两个动作，一外一内，把家属的焦虑写得真切可感。而诗人随即用“还如简子复归来，更与洪崖同寿考”一笔翻过，仿佛刚才的生死危机只是一场考验。这里暗用赵简子复活与洪崖仙人长寿两个典故，将现实中的疾病转化为修道者蜕凡成仙的必经之路，叙事节奏由此从紧张转入旷达。

最精彩处在于送别场面。“供帐倾朝一送归，双童驷马从兹出”，朝廷倾巢相送，场面盛大；但下一联“回看紫绶若轻尘，远别青门嗟故人”陡然收束——那曾经令人艳羡的官印绶带，此刻不过如轻尘一般。一个“回看”，把整个前半生的功名都轻轻放下。这里的修辞妙在对比：前句极写送行之盛，后句极写离去之轻，盛与轻之间，正是修道者内心的取舍。

结尾“忽然云雾不相见，唯有飘飘香气来”，全诗至此由实入虚。人已无踪，只余香气。这个收尾没有解释他是否真的成仙，也没有渲染悲喜，只是留下一个感官印象。香气是嗅觉，云雾是视觉，二者交织，构成一种若有若无的神秘氛围。相较于前面大段叙事，这两句像是给整首诗盖上一枚印章——不着一字议论，而境界全出。正因如此，结尾虽短，却成为全诗最有余韵的地方。

据传卢象与当时道教人士交往颇密，此诗可能有所本。诗中提到的“金华侍讲三十年”“上书北阙言授箓”等细节，虽未必完全纪实，但折射出盛唐时期士人游移于仕与隐之间的普遍心态。卢象没有简单褒贬任何一方，而是让读者自己从那“轻尘”般的回望中体会选择的重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