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ǎng访sēng僧bú不yù遇

现代文翻译

我靠着船桨在寺庙前停下，本打算去问问禅理，那位僧人远游尚未归还。

我作为庄子学派的弟子，与同伴相视而笑，自问：怎么会对佛门的事也这般挂心呢？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陆龟蒙这首诗最妙的地方，在于它把“访僧不遇”这件极小的事，翻出了极深的一层意思，而翻出的方式又那么轻快，几乎不费力气。

前两句叙事极干净。“棹倚东林欲问禅”，一个“倚”字，把那种船靠了岸、人却还坐着、心已经飞出去的状态全写出来了。“欲问禅”三个字很诚实，不是去求法，不是去膜拜，是带着好奇心、也带点困惑要去“问”的。这种姿态，本身就比那些“礼佛”“参禅”的表达生动得多。紧接着“远公飞锡未应还”，借慧远法师的典故说人不在，用典而不滞，因为读者不需要知道远公是谁，只需要知道“高僧不在家”这层意思就够了。

真正精彩的是后两句。一般访僧不遇，多半要叹一声“辜负清兴”，或者写“白云深处有人家”之类，算是把闲情雅致兜个底。陆龟蒙偏不。他说“蒙庄弟子相看笑”，我作为庄子门生，和同伴相视而笑。笑什么？笑自己“何事空门亦有关”——我本是个看透了世俗、信奉“齐物”的庄子弟子，怎么跟佛门那点清修也还扯上关系呢？这一笑，就把矛盾全化解了。

这里的修辞手法，最可注意的是“反问”与“自嘲”的合用。表面是反问，实际是自我消解。作者先把自己的身份抬高到“蒙庄弟子”——一个在哲学上比佛教更“空”、更超脱的角色——然后用“何事”这个词，把这个身份和“空门”之间的逻辑裂缝撕开。逻辑上，庄子讲齐物，佛家讲空，本是殊途；但人的行为却是一致的，都会“倚棹”、都会“问禅”。这种自相矛盾被作者自己点破了，所以不是尴尬，是幽默。

这种写法在唐代访僧诗中是少见的。多数诗人不遇，会写环境清幽以自慰；陆龟蒙却写思想立场的自我调侃，这让诗从“风景小品”上升为“哲学随笔”，而篇幅却只有二十八个字。可以说，陆龟蒙在晚唐诗歌里，是用智性替代了感伤的少数例子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