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ǐ彼nóng农èr二zhāng章 yī一

现代文翻译

世道险恶浇薄，淳朴的风气已被荡除殆尽。

那些农家之人，却还保留着上古淳朴的本真。

用草帘子做席子，用茨草覆盖房屋居住。

头发蓬乱如同卷草，身形干瘦好似腊肉。

老人已至鲐背之年，孩童也未到垂发之时。

有的背负有的装载，除草耕作无一日停歇。

我仰慕圣贤之道，我沉迷于古代典籍。

读书稍感疲倦时，便时常来到你们的茅屋。

一顿饭只有一碗，没有盐也没有蔬菜。

有一匹橘红色的丝织品，却做不成衣襟也做不成衣袖。

所谓的饥寒之苦，你又何曾逃避过呢？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陆龟蒙的《彼农二章》并非单纯的田园赞美诗，而是一首充满张力与反讽的哲理诗。开篇"世路浇险，淳风荡除"八字，如洪钟大吕，点出了晚唐社会道德沦丧、世风日下的宏大背景。在这样的语境下，诗人将目光投向了"彼农家流"，称其"犹存厥初"——这一判断极具颠覆性：在士大夫阶层看来，农人处于社会底层，而在诗人眼中，他们却保留了上古淳朴的本真。

诗中描绘农人生活，笔触极具画面感与冲击力。"首乱如葆，形枯若腒"，写农人头发蓬乱如卷草，身形干瘦如腊肉。这并非丑化，而是对辛勤劳作的真实记录。"大耋既鲐，童子未𪘯"，老少皆劳，无分昼夜，这种全家总动员的劳作场景，写出了农耕文明的艰辛底色。

然而，诗中最精彩处在于后半部分的对比与反问。诗人自述"我慕圣道，我躭古书"，看似清高，实则"小倦于学，时游汝庐"——读书读累了，便来农人家中游玩。接着笔锋一转，写农人"有饭一盛，莫盐莫蔬"，"有繻一缇，不襟不袪"：一顿饭只有一碗，没有盐也没有菜；一件橘红色的丝织品，既做不成衣襟也做不成衣袖。这种极简甚至匮乏的物质生活，却被诗人赋予了某种精神层面的优越感。

结句"所谓饥寒，汝何逭欤"是全诗的点睛之笔。"逭"意为逃避。诗人反问：所谓的饥寒之苦，你又何曾逃避过呢？这里存在双重解读：一是赞美农人坦然接受命运、不逃避劳作的坚韧；二是暗含反讽——农人虽物质匮乏，却因顺应自然、恪守本分而获得了精神上的安宁，反观士人虽读圣贤书，却在险恶世路中挣扎焦虑。这种"饥寒"并非单纯的苦难，而是一种主动承担的生命姿态。陆龟蒙以隐逸著称，此诗正是其隐逸情怀与对世俗价值反思的集中体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