gǔ鼓chuī吹qū曲cí辞 gǔ鼓chuī吹náo铙gē歌 gāo高chāng昌

现代文翻译

麹氏家族雄据西北，隔绝于我朝疆域之外

他们倚仗偏远与险要，傲慢地不将我朝防备

威武的王者之师，以熊螭为仪仗徒从

龙旗翻卷如海浪，传令骑兵驰骋于四方

如孟贲夏育般的勇士搏杀弱小，一扫而光不留余孽

平沙连接天际，只看见黄云奔驱

我怀忠贞之臣手执长缨，却将智勇囚禁于拘束之中

文皇端坐南向，夷狄千群纷纷趋附

都称赞天子神武，往古帝王不能比肩

献上「天可汗」尊号，以覆盖我中原帝都

兵戎不交而百姓无害，各保性命与身躯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此诗题为《鼓吹铙歌·高昌》，是柳宗元拟汉乐府鼓吹曲辞所作的组诗之一，歌咏贞观十四年（640年）唐灭高昌之事。全诗以史笔入乐府，叙事与议论交织，既有对唐军威势的铺陈，也有对战争代价的冷峻审视。

开篇两句「曲氏雄西北，别绝臣外区」，点出高昌地处偏远、长期割据的背景。「既恃远且险，纵傲不我虞」——一个「恃」字，写出高昌倚仗天险的傲慢；一个「虞」字，反衬出唐廷对其挑衅的隐忍。这两句看似平淡，实则埋下全诗张力：远与险本可自保，却因「傲」而招致覆灭。

中间四句转入唐军出征。「烈烈王者师，熊螭以为徒」，「烈烈」二字如战鼓擂动，「熊螭」喻仪仗之威猛，气势磅礴。「龙旗飜海浪，驲骑驰坤隅」——「飜」字用得极妙，龙旗翻卷如海浪奔涌，静态的旌旗被赋予动态的压迫感；「驰坤隅」三字，写出唐军从四面八方汇聚的宏阔场面。

然而最见功力的是「贲育搏婴儿，一扫不复余」一联。以孟贲、夏育之勇，搏婴儿之弱，比喻唐军与高昌的实力悬殊。「搏」字带出一种近乎残酷的碾压感，「一扫不复余」则冷峻道出战争结果——没有悬念，只有毁灭。柳宗元在此不避讳战争的残酷性，这在颂圣乐府中实属难得。

「平沙际天极，但见黄云驱」，镜头骤然拉远，从血腥战场切换到苍茫大漠。「际天极」写出空间的无限延展，「黄云驱」则以动态写静态，黄沙如云奔涌，既是实景，也暗示历史洪流不可阻挡。此二句是全诗意境最开阔之处，由人事转入天地，由战争转入苍凉。

后半部分笔锋一转，写唐太宗受尊号。「臣靖执长缨，智勇伏囚拘」——柳宗元自比终军，以「长缨」典自况，却以「伏囚拘」收束，暗含怀才不遇之愤。此句是全诗情感最复杂的节点：表面颂圣，内里却藏着士人的委屈与不甘。

结尾「兵戎不交害，各保性与躯」，看似歌功颂德，实则意味深长。「不交害」三字，既写战后和平，也暗指战争本可避免——若高昌不「傲」，唐军不「扫」，何来生灵涂炭？柳宗元以冷笔写热事，在颂圣的框架下保留了批判的余地，这是中唐乐府诗的典型姿态。

全诗叙事清晰，节奏由疾入缓，由实入虚，最后归于苍凉。柳宗元以史家笔法入乐府，既不失颂体之体面，又保留了士人的清醒，堪称中唐拟古乐府中的佳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