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òng送lǐ李shì侍yù御biǎn贬chēn郴zhōu州

现代文翻译

洞庭湖水浩渺无边，你此去要凭吊屈原的遗踪。

隔着好几道三湘的水路，你带着全家流落万里之外。

在明月之夜听那哀切的猿啼，在故年的春色里看那伤情的垂柳。

遥想你伫立在汀洲之畔，对着洁白的浮萍独自伤心。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刘长卿此诗作于贬谪或送别李侍御赴郴州之际，全诗弥漫着一种深重的苍凉感与身世之悲。起首“洞庭波渺渺，君去吊灵均”便拉开了宏阔而凄清的时空背景。“渺渺”二字不仅写出了洞庭湖烟波浩渺的视觉景象，更在心理上营造出一种前路未卜的迷茫感。诗人没有直接写送别的伤感，而是笔锋一转，将友人的行程与千古悲剧人物屈原联系起来——“吊灵均”。这一典故用得极重且极妙：李侍御被贬郴州，地处楚地，正如当年屈原被流放至此；而“吊”字既是说友人此去要凭吊屈子遗踪，也是暗喻友人此刻的心境恰如当年的屈子一般，满怀忠而被谤的孤愤与凄凉。这种借古人酒杯浇块垒的手法，瞬间提升了诗歌的历史厚度。

颔联“几路三湘水，全家万里人”从历史意象转入现实的残酷处境。这里对仗工整，“几路”对“全家”，“三湘水”对“万里人”，极具张力。原本应该是“一人万里”，但诗人特意点出“全家”，说明此次贬谪非同寻常，可能是举家迁徙。这“万里”之遥，隔着“几路”滔滔不绝的三湘大水，水声潺潺，仿佛都在为远行人的骨肉分离而呜咽。这句诗写出了唐代贬官制度的严酷——不仅是政治生命的终结，更是家庭生活的彻底破碎，读来令人心悸。

颈联“听猿明月夜，看柳故年春”是全诗意境最美、也最伤感的两句。诗人运用虚实结合的手法，想象友人在贬所的生活图景。“听猿”与“看柳”是视觉与听觉的双重感官体验。猿啼在古典诗词中本就是悲凉的象征（如“巴东三峡巫峡长，猿鸣三声泪沾裳”），加之是在“明月夜”，清冷的月光照在孤独的行旅者身上，猿声入耳，何其凄切？而“看柳故年春”则触及了时间的错位：昔日春天折柳送别的情景历历在目，如今身处异乡，看着眼前的春柳，触发的却是更深沉的物是人非之感。这一联以乐景写哀情，或者说以美景衬哀思，将羁旅之愁渲染到了极致。

尾联“忆想汀洲畔，伤心向白苹”收束全篇，余音袅袅。诗人不再写路途的遥远，而是将镜头定格在汀洲畔那一丛丛白色的浮萍上。白苹洁白而脆弱，随波逐流，正是李侍御此时漂泊无依、高洁却遭摧残的象征。面对此景，唯有“伤心”二字可以概括一切。整首诗由景入情，由古及今，由宏观的洞庭到微观的白苹，层层递进，将送别之痛与同病相怜之感交织在一起，确实是刘长卿五律中的佳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