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ǎ马wéi嵬xíng行

现代文翻译

绿野茫茫的扶风道上，黄尘滚滚的马嵬驿前

路旁杨贵妃的坟茔，只有三四尺高

于是询问乡里的孩童，都说是在玄宗幸蜀之时

军队诛杀了杨氏戚族，天子舍弃了这位妖姬

群臣官吏伏在门后屏风旁，杨贵妃拉着皇帝的衣襟

她低眉回转美目，连风日都为之失色

贵妃饮下金屑毒药，生命如木槿花般朝开暮落

平生服食的杏丹，却让她的容颜保持如故

皇帝的车驾尘土已远，乡里人却来偷看窥探

都喜爱她隔夜的残妆，想起君王为她画眉的场景

鞋带已不复存在，但鞋上的装饰仍光亮未灭

不见岩畔的佳人，只空见那双凌波袜

驿童喜爱这些踪迹，私下解下佩巾的结饰

传看的人千万双眼睛，丝缕虽断香气却未歇

指环照得骨骼般明亮，首饰价值敌得过连城

即将带入咸阳市示众，连胡商都为之惊叹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刘禹锡的《马嵬行》是一首借古讽今的咏史诗，其独特之处在于不直接叙述马嵬兵变的过程，而是通过一个行旅者的视角，以冷峻的笔触描绘杨贵妃坟前的荒凉景象，进而引发对历史兴衰的深沉思考。

诗的开篇“绿野扶风道，黄尘马嵬驿”以强烈的色彩对比奠定全诗基调。绿野象征生机与永恒，黄尘则暗示战乱与衰败，两者并置，营造出一种历史沧桑感。接着“路边杨贵人，坟高三四尺”直写杨贵妃坟茔的简陋，与昔日贵妃的尊荣形成巨大反差，令人唏嘘。

诗人并未停留在表面的哀叹，而是通过“乃问里中儿”引出民间对这段历史的记忆——“军家诛戚族，天子舍妖姬”。这十个字简洁有力，揭示了马嵬兵变的本质：军队诛杀杨氏家族，皇帝被迫舍弃杨贵妃。这里的“舍”字用得极妙，既写出了玄宗的无奈，也暗含了对他的批评。

“群吏伏门屏，贵人牵帝衣”两句，以细节描写重现了兵变时的紧张场面。群吏伏在门后屏息，杨贵妃拉着皇帝的衣襟，这一画面充满了戏剧张力，让人仿佛置身于那个惊魂未定的夜晚。

“低回转美目，风日为无晖”是全诗最精彩的两句之一。杨贵妃临死前回眸一瞥，连风日都为之失色。这一“转美目”的动作，既写出了她的美貌与柔情，也暗示了她命运的悲剧性——即便在生死关头，她仍以美貌动人，却也因此招致杀身之祸。

“贵人饮金屑，倏忽舜英暮”写杨贵妃之死。她饮下金屑（或为毒药），生命如木槿花般短暂凋零。而“平生服杏丹，颜色真如故”则形成强烈反差——她生前服食丹药求长生，死后容颜却如生前一般，暗示长生之术的虚妄。

后半部分通过杨贵妃遗物的描写，进一步深化主题。“履綦无复有，履组光未灭”写鞋带已无，但鞋上的装饰仍光亮如新，暗示物是人非。“不见岩畔人，空见凌波袜”化用曹植《洛神赋》典故，将杨贵妃比作洛神，却只剩遗物，更显凄凉。

最后“指环照骨明，首饰敌连城”写遗物的珍贵，而“将入咸阳市，犹得贾胡惊”则以秦代咸阳市示众的典故，暗示杨贵妃死后仍被当作商品展示，连西域商人都为之惊叹。这一结尾既写出了杨贵妃生前身后的荣辱反差，也暗含了对统治者荒淫误国的批判。

全诗语言凝练，意象密集，通过坟茔、遗物等细节，展现了历史的残酷与人生的无常，体现了刘禹锡咏史诗“沉郁顿挫、寓意深远”的艺术特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