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代文翻译
世代为官的勋业承继韦贤、平当的衣钵,家园依傍在宛如昆陵仙山的清幽之处。
辞别了朝堂北地的恩泽荣光,只潇洒地偏爱这座东山上的别墅。
室内堆满了图籍书卷依然如故,步入门内唯有松菊闲静相伴。
如大鹏那样垂天之翼不过是暂时的停歇,一旦振翅便直飞出了尘世之外。
词语注释
韦平: 汉代韦贤、韦玄成父子与平当、平通兄弟,皆为高官且父子继任,后以“韦平”代指世代簪缨的官宦世家。
昆阆: 昆陵,传说中海中仙山,此处借指山林间幽逸的居所。
恩华: 指朝野的恩泽荣耀,泛指朝廷的恩遇。
北第: 指朝廷中的官邸,与“东山”相对,暗示诗人身在朝中却心归山野。
垂天: 语出《庄子》,指大鹏展翅遮蔽半边天,此处指平泉别墅的高墙大垣或气象万千。
文学赏析
这首和诗写得很巧妙。刘禹锡当时身处贬谪生涯中,面对李相公的赠诗和洛阳士子的问询,他必须既得体地赞美相公的退居之所,又巧妙地传达自己的心迹。全诗最见匠心的是对仗的翻转:"恩华辞北第,潇洒爱东山"——上句写对方,"恩华"是朝廷荣耀,"辞"和"北第"表明这是主动的、带有体面的退避;下句写自己的态度,"潇洒"二字极轻松,"爱"字则道出本心。退朝归隐不是失意的逃避,而是追求"潇洒"。这种姿态在唐代士大夫的诗里很常见,但刘禹锡写出来总带着一种倔强。
"满室图书在,入门松菊闲"是全诗最安静的一联,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联。"满室图书在"五个字里没有任何修饰,就是"在"——不在人世的喧嚣中,只静静堆放在那里。"松菊闲"的"闲"字是整联的枢纽:松菊不会"闲",人站在松菊面前才会"闲",物与人之间的松弛感全在"闲"字上。这里暗用了陶渊明"三径就荒,松菊犹存"的典故,但不露痕迹,将相公的新墅与陶靖节隐逸传统直接勾连。
结句"垂天虽暂息,一举出人寰"是全诗最见野心的一联,也是最见刘禹锡本色的一联。大鹏暂栖不是永远停歇,一旦重新展翅,便直出尘世。这表面是赞美平泉新墅的气象——如此高墙广厦,终要鹏举万里;骨子里却是刘禹锡自己心境的投影。被贬十年,他始终没有放弃重返庙堂的信念。用"垂天"的大典做结,比单纯写隐居之乐要大胆得多,这是只有刘禹锡才写得出口的句子——他绝不把退隐写成一个句号,而永远写成一个逗号。
诗文录《和李相公以平泉新墅获方外之名因为诗以报洛中士君子兼见寄之什》·刘禹锡:https://gushiwen.space/poem/tang/liu-yu-xi/207174953623649077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