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ù穆tiān天zǐ子

现代文翻译

周穆王放任自己恣意放纵的逸乐之志，因而轻视了天下的君王（或天下人的看法）

他一旦得到了八匹骏马，便追逐着太阳奔向西海之滨

在太阳落下的崦嵫山处一片寂漠幽深，周穆王行踪断绝，只在史书上留下空洞的文字

那三千宫殿的艳影紧闭在深宫之中，深重的怨恨恐怕比天上的云雾还要难以承受

有人说黄帝轩辕，乘着龙车凌驾着紫色的云气

他在桥山安葬了弓剑陪葬品，但究竟升仙还是死亡，这暧昧之处竟然难以分辨

他们不再思考那五弦琴发出的高雅之音，也不再吟唱那歌颂南风的雅乐

他们只听得见西王母在瑶池边，吟咏着那飘逸的白云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李群玉这首《穆天子》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咏史诗，而是一则借古喻今、带有强烈讽刺色彩的“史论”。它跳脱了周穆王西巡见西王母的神话浪漫感，转而用冷静甚至刻薄的笔触，解构了这位帝王追求长生、穷极逸乐背后的荒谬与虚无。

全诗最精彩之处在于其二、三联的对比张力。第2行“一朝得八骏，逐日西溟濆”，一个“逐”字写出了周穆王如蝼蚁般追逐太阳的滑稽与狂妄，将神话中的壮丽化为一种近乎盲目的冲动。紧接着第3行“寂漠崦嵫幽，绝迹留空文”，诗人笔锋一转，从极西之地的幽暗寂静中，点出历史的残酷真相：无论周穆王如何追逐，最终留下的只是史书上一两行“空文”，实体早已消逝，意义也随之虚无。这里“绝迹”与“空文”对仗，揭示了帝王功业在时间面前的脆弱。

诗人进一步在第4行引入“三千閟宫艳”，暗示宫廷深处的繁华艳事与帝王的外征形成内在呼应，而“怨绝宁胜云”则是一种极为独特的修辞：将怨念之深重与云端之厚重相比，既写出了情感的压抑，也暗示了这种追求最终只能化为如云般消散的虚无。后半部分通过“或言”引入黄帝典故，第6行“暧昧竟难分”一语双关，既指黄帝升仙还是葬于桥山在史实上模糊难辨，更指周穆王追求超越凡俗、羽化登仙的企图在逻辑上根本站不住脚——你连黄帝是真的死了还是成仙了都分不清，又何必效仿他？

尾联“不思五弦琴，作歌咏南薰；但听西王母，瑶池吟白云”是全诗的价值判断落脚点。诗人认为，周穆王不该沉迷于瑶池仙乐，而应回归“五弦琴”所象征的儒家雅正之乐，聆听“南薰”所代表的政教和谐之音。最后以“但听”二字，将读者的注意力从帝王的奢华拉回到一种更质朴、更具现实意义的审美选择上。整首诗没有直接骂周穆王昏庸，而是通过罗列事实、对比神话与史实、引入黄帝之疑，让读者自己得出“此风可诛”的结论，体现了李群玉作为晚唐诗人那种清峻、理智且带有批判意识的诗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