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ì寄nǚ女

现代文翻译

有人劝我前往衡阳，我一度思归故乡悲痛欲断肠。

请转告美丽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儿，为我寻找朗州的安身之所。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李令这首《寄女》虽仅四句，却以近乎口语的直白，道出了唐代士人贬谪生涯中最为隐忍也最为撕扯的痛楚。诗题“寄女”，点明了这是一封家书，但内容却并非寻常的叮咛嘱托，而是一纸带着血泪的“安置请求”。

首句“有人教我向衡阳”，起笔突兀，仿佛只是转述一个建议，但“教我”二字背后，是诗人对命运无常的无力掌控。衡阳在唐代是偏远荒凉之地，更是贬谪者的常见归宿。诗人没有直接说“我被贬衡阳”，而是借“有人”之口道出，这种旁敲侧击的写法，反而更显出一种欲说还休的沉重——那不仅是地理上的流放，更是心理上的放逐。

次句“一度思归欲断肠”，笔锋陡转，从外界的指引切入内心的崩溃。“一度”二字极重，意味着这并非一时的念头，而是反复折磨、挥之不去的执念。思归而不得，故曰“断肠”。这一句与上一句形成了强烈的张力：外界教我向南去，内心却渴望向北归。南北之间，隔着千山万水，也隔着生与死的距离。

后两句“为报艳妻兼少女，与吾觅取朗州场”，是全诗最令人心碎之处。诗人没有要求妻女来衡阳团聚，因为那意味着让她们共同承受贬谪的苦难；他反而请求妻女在朗州（今湖南常德，相对衡阳更为安定宜居）为他寻一处安身之所。这里的“艳妻兼少女”，既写出了家中妻女的美好，也反衬出诗人自身的落魄与残缺。他爱她们，所以不愿让她们沾染自己的晦气；他痛自己，所以只能在远方为自己在另一个城市预留一个“场”。

这首诗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辞藻，也没有，全凭真挚的情感打动人心。它让我们看到，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之外，一个被贬谪的文人，最卑微也最深沉的渴望，不过是在远方为自己在亲人身边留一个安身之处。这种克制而深沉的爱，正是唐诗中最动人的力量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