gù故rén人jì寄chá茶

现代文翻译

剑门之外的九华山好茶，封好题签从远方寄下京城

启封时明月刚刚升起，碾茶时泉水发出杂乱的声响

半夜里邀请僧人到来，独自吟诗对着竹炉烹茶

碧绿茶汤中茶沫如碎霞浮动，香气带着乳花轻轻飘散

六腑间的睡意全消，数日来诗思变得清明

剩下的茶叶不敢轻易耗费，留作陪伴读书远行的行囊

词语注释

文学赏析

李德裕此诗，写茶而不着眼于茶之形味，却写茶之来处、烹之过程、饮之功效，以及最后那份近乎神圣的珍惜。全诗气脉贯通，层层递进，读来如看一部微型纪录片，从云端到竹炉，从深夜到清晨，最后落在书卷与行囊之间。

起首“剑外九华英，缄题下玉京”十个字，信息量极大。九华山在安徽，长安在西北，一封信从蜀地寄往长安，中间隔着千山万水。这不仅是地理上的跨越，更是心境上的落差——李德裕此时身贬崖州，而诗中回忆的却是昔日与故人互通声气、共品佳茗的时光。茶是故人寄来的，情是故人给的，而“下玉京”三字，更暗含了对往昔政治中心的眷恋。这一联看似平铺直叙，实则沉郁顿挫。

颔联“开时微月上，碾处乱泉声”是全诗最精妙的两句。茶饼碾碎，需借泉水烹煮；月上中天，正宜静夜煎茶。一个“微”字，写出月光的清冷与静谧；一个“乱”字，写出泉水的喧腾与生机。动静相衬，视听交织，将煎茶的过程写得如诗如画。更妙的是，“开”与“碾”两个动词，写出了茶从紧压状态到松散粉末的转变，而“微月”与“乱泉”则是这一过程的自然背景——人与自然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。

颈联“半夜邀僧至，孤吟对竹烹”转入人事。茶已备好，却无人与共，于是邀僧对饮。僧人清寂，竹炉幽静，孤吟相伴，这一画面极具禅意。李德裕一生刚毅，贬谪途中仍能保持如此雅量，可见其胸襟。

尾联“碧流霞脚碎，香泛乳花轻”写茶汤之色香。碧绿的茶汤中，茶沫如碎霞浮动，香气轻盈，仿佛要溢出碗盏。这是唐人点茶的典型场景，也是全诗视觉与嗅觉的高潮。

“六腑睡神去，数朝诗思清”写茶之功效。茶入腹中，睡意全消，连数日来的诗思都变得清明。这不仅是生理上的清醒，更是精神上的升华。李德裕以宰相之才、贬臣之身，在茶中找到了一丝慰藉与力量。

最后“其馀不敢费，留伴读书行”收束全篇。剩下的茶舍不得喝，要留着陪伴读书的行旅。这一笔极见性情——茶已不仅是饮品，更是精神的伴侣。在贬谪的孤寂中，这一点点茶，成了诗人唯一的慰藉与坚持。

全诗语言清丽，既有生活的细节，又有精神的升华，堪称唐代茶诗中的佳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