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代文翻译
寂静的夜晚有清朗的月光，闲静的厅堂里我独自歇息
回想自身幸而问心无愧，志气方才得以从容自得
快乐啊有什么可忧愁的，我所忧愁的并非我所能掌控
词语注释
文学赏析
韩愈这首诗题为《夜歌》，却无歌行体的跌宕流转，反倒像一首深夜独坐时的内心独白。全诗仅三句，却层层递进，从外境写到内心，再写到超然，结构极简而意脉清晰。
首句"静夜有清光，闲堂仍独息"，以景起兴，却非单纯写景。"清光"二字极妙——是月光，也是心境的澄明。夜本静，光本清，而诗人独坐闲堂，这一"仍"字耐人寻味，暗示这种独处并非一时兴起，而是常态，甚至是诗人主动选择的生存姿态。韩愈一生好强，常以道自任，此处却写出一种罕见的宁静，或许正因其"静"，方显珍贵。
次句"念身幸无恨，志气方自得"，由外转内。"无恨"并非人生圆满，而是内心无愧——这是儒家"反求诸己"的修养境界。诗人回顾自身，虽历经坎坷（韩愈一生屡遭贬谪），但问心无愧，故能"志气自得"。这一"方"字极重要——它暗示"自得"并非天然拥有，而是经过反思、挣扎之后才获得的从容。若无前面的"无恨"，便无后面的"自得"。
结句"乐哉何所忧，所忧非我力"，是全诗最见境界之处。表面上看，诗人说"我有什么可忧愁的呢"，但紧接着又说"我所忧愁的，并非我所能掌控的"。这并非消极的宿命论，而是一种清醒的边界意识——儒家讲"知命"，道家讲"安时处顺"，韩愈此处将两者融会：尽人事，听天命。忧愁若超出个人能力范围，便不必忧虑；若能掌控，则不必忧虑——因为已在行动之中。这种"乐"，不是浅薄的快乐，而是历经世事后的通透。
全诗语言平淡，却字字有根。韩愈以古文家著称，此诗亦见其"文从字顺"的功力——不堆砌典故，不刻意雕琢，而以理趣胜。